“陛下!靖安王府急报——”
内侍的呼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脚步声踏过金砖地面,“噔噔”重响如擂鼓,敲得人心头发紧。
萧无漾抬眸望去,只见那内侍衣衫凌乱、发髻歪斜,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颈间宫绦。
连回话的声音都在不住发颤,显然是一路狂奔、未曾停歇。
“进殿回话!”
萧无漾沉声喝止他的慌乱,心头却莫名揪紧,一团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迅速笼罩上来。
内侍踉跄着闯入殿内,“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金砖被撞得发出沉闷回响。
他伏在地上,声音混着哭腔与颤音:“陛下,靖安王府……王府亲卫连夜奔来传信,说靖安王他……他油尽灯枯,气若游丝,怕是……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什么?”
萧无漾猛地站起身,手中狼毫笔“啪”地坠落在奏疏上。
浓黑墨汁如蛛网般迅速晕开,恰好染透了“国泰民安”四个朱批大字,像是在这盛世图景上,骤然泼上了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脸上的沉静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焦灼,眉头拧成死结,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靖安王陆苍,八十四岁高龄,历经五朝风雨。
他一生金戈铁马,年轻时镇守北疆,凭一杆虎头湛金枪杀退敌寇数次南侵,硬生生在北境筑起一道铁血屏障;
晚年卸甲归朝,却从不掺和党争,唯以江山社稷为重。
在萧无漾登基之初、内忧外患之际,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以自身威望稳定朝堂人心,为革新大业铺路。
于萧无漾而言,他是君臣,是长辈,更是乱世中护他前行的靠山,是盛世里为他掌舵的良师。
一个月前,陆仓还曾参与阅兵盛典,彼时陆苍虽身形清瘦,眼神却清明如旧,身子骨也算硬朗。
“不过月余,怎么会……”
萧无漾喃喃自语,喉间发紧,心头像是被重物碾压。
既有对长辈垂危的切肤担忧,更有对这根镇国柱石即将崩塌的惶然无措。
他猛地回过神,声音因急切而带上几分沙哑,近乎低吼:“快!传朕旨意,即刻宣太医院院判携三名顶尖御医,带齐最好的药材、针具,随朕前往靖安王府!片刻不得耽搁!”
“遵旨!”
内侍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上拍打衣袍上的尘土,转身便往外狂奔,连衣袍下摆被门槛勾住撕裂都浑然不觉。
萧无漾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龙袍下摆扫过阶前白玉栏杆,带起一阵疾风,脚步急促却不失帝王威仪。
他边走边对侍立一旁的禁军统领马超吩咐:“备驾!以最快速度前往靖安王府,沿途无需清道,不必顾及仪仗,凡阻碍者可先行避让,只求神速!”
“臣遵旨!”
马超轰然应诺,转身便调遣禁军牵马备舆,一时间,宫门外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天子仪仗摒弃了往日的繁复,只留精锐护卫随行,朝着靖安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御驾滚滚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尘土。
沿途百姓见天子仪仗疾驰而过,銮驾无盖、护卫急行,虽不明缘由,却纷纷下意识避让,交头接耳间满是揣测,暗自猜想是否出了天大的变故。
龙辇内,萧无漾眉头紧锁,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陆苍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之分。
如今大梁刚入盛世,他正欲大展宏图,这位见证了大梁从战乱到安定的元老,却要撒手人寰,这让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老将军,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萧无漾在心中默念,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朱楼画栋、市井喧嚣,皆是这几年新政的成果。
可若没了这位老臣的见证与辅佐,这盛世总似少了几分根基。
他只盼着车驾能快些,再快些,能让御医留住这位镇国柱石的性命。
与此同时,靖安王府内,往日的庄严肃穆早已被一层浓重的悲戚笼罩。
正厅里,素白幔帐已悄然垂落,遮住了鎏金匾额的荣光,几名仆从正红着眼眶,默默擦拭着梁柱上的尘垢,灵堂的雏形已在无声中备下。
庭院里,王府亲卫皆身着素衣,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压抑的啜泣声在廊柱间低低回荡,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后院卧房内,光线昏暗,仅西窗一扇窗棂透进些许稀薄的日光,斜斜落在床榻上那具枯槁的身影上,更显凄凉。
靖安王陆苍躺在床上,昔日挺拔如松的身躯如今蜷缩如弓,身上盖着一层轻软的云锦薄被,却依旧显得单薄得可怜。
他面色蜡黄如纸,颧骨高高凸起,原本深邃有神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
眼窝深陷如枯井,只剩两道浑浊的目光,费力地望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