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的调子。苏明远让赶驼的伙计们把裹茶砖的油布松了松,茶香混着驼毛的气息,在风里飘出老远。
他摸出母亲绣的小像,对着阳光看。光线透过薄薄的丝绢,忽然照出绣线里藏着的行极小的字——是母亲用银线绣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娘给你纳了双毡袜,在茶箱最底下,天凉了记得穿。\"苏明远鼻子一酸,想起离家时母亲往茶箱里塞东西,他还嫌她絮叨,说\"商队里啥都有\"。
他回头望了眼雁门关。晨雾早已散尽,\"中华第一关\"的匾额在夕阳里泛着暖光,青黑色的字迹像是活了过来。关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脚下的官道上,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晋地的家,一头牵着关外的路。
老秦的鞭子甩得正响,\"啪\"地一声,惊起几只藏在枯草里的麻雀。三百担茶砖在驼背上轻轻摇晃,每一块都像颗跳动的心脏,裹着晋地的暖,要送到千里之外的草原去。墨玉忽然加快了步子,脖颈间的铜铃响得更欢了,像是知道前头有热奶茶,有暖帐篷,有等着它的新铃铛。
驼铃响过雁门关时,苏明远忽然觉得,父亲说的不对。过了这关,天还是一样的天,太阳还是一样地转,只是...更阔了些。风里虽有沙砾,却也有草原的青草香;雪虽冷,却能冻住商路上的泥泞。他勒紧缰绳,跟着驼队的节奏往前去,怀表在怀里轻轻跳动,像母亲的叮咛,像父亲的目光,像这一路响个不停的驼铃,陪着他往更阔的天地里走。
远处的鹰还在盘旋,像是在为他们引路。苏明远笑了笑,一夹马腹,跟上了队伍。铃铛声在雪原上荡开,越传越远,像首没有歌词的歌,唱着关里的牵挂,关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