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药喝下去,李芳兰的病更重了。原本还能勉强睁睁眼,现在彻底闭着眼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这天傍晚,她突然轻轻哼了一声,沈大雅凑过去听,母亲含糊地说:“想……想吃冬瓜……”
沈大雅又惊又喜,赶紧去厨房切了块冬瓜,去皮去瓤,剁成碎末,煮了碗冬瓜汤,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小勺。可就这一小勺,刚下肚,李芳兰突然剧烈呕吐起来,酸水带着泡沫喷涌而出,吐完之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沈大雅吓得魂都飞了,伸手探母亲的鼻息,只有微弱的气流。他顾不上再犹豫,抓起岐大夫开的方子,疯了似的往岐仁堂跑,当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他摔了两跤,膝盖都擦破了,也没顾上疼。
岐大夫正在院里收晾晒的艾叶,见他满身是土跑进来,知道出事了,二话不说拎起药箱:“走!”
到了沈家,一进卧室,岐大夫就皱了眉。李芳兰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偶尔动一下,除此之外,跟没了气似的。他伸手搭脉,指尖下的脉细得像头发丝,几乎摸不到,再看舌苔,白腻得像涂了层猪油,舌边还有齿痕。
“太晚了。”岐大夫叹了口气,沈大雅腿一软,差点跪下:“岐大夫,求您救救我妈!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事。”岐大夫按住他,“寒邪已经逼到五脏了,阳气快脱了,现在药都喝不进去,得先回阳。”他打开药箱,拿出一包粗盐、一把艾叶,又取出几块黑褐色的附子,“小沈,拿个铁锅来!”
沈大雅赶紧找来铁锅,岐大夫把盐、艾叶和附子片倒进去,架在煤气灶上小火炒。很快,辛辣的药香混着盐的焦香飘出来,附子被炒得微微发黄,他赶紧用布巾把药包起来,隔着薄衣敷在李芳兰的肚脐上:“这是神阙穴,能直通脾胃,盐温肾,艾温经,附子回阳,先把这关口守住。”
又从药箱里拿出块做好的附子饼,用牙签扎了几个小孔,放在肚脐上,拿艾条悬在上面灸。“《伤寒论》说‘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现在就得把这‘日’重新升起来。”
灸了大概一刻钟,奇迹发生了。李芳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角滚出一滴泪。岐大夫眼睛一亮:“有反应了!小沈,拿个研钵来!”
他从药箱里取出人参、白术、附子,各取10克,又加了3克陈皮,一起放进研钵里碾成细粉,再用少量温水调成膏,搓成米粒大小的丸药。“来,撬开嘴,一次放五粒,让它自己化。”
沈大雅小心翼翼地撬开母亲的嘴,把药丸放进去。药丸遇着口水,慢慢化了,顺着喉咙往下咽。没过多久,李芳兰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原本紧绷的眉头也舒展了些,没再呕吐。
岐大夫松了口气:“能咽药就有救。今晚每两个时辰喂一次,每次五到七粒,明天早上我再来。”他又嘱咐沈大雅:“别停艾灸,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附子饼,保持肚脐温热。”
那一晚,沈大雅没敢合眼,守在母亲床边,按时喂药、换艾灸。天快亮时,李芳兰突然轻轻说了句:“渴……”沈大雅赶紧倒了点温米汤,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这次没吐。
第二天一早,岐大夫来了,见李芳兰能睁着眼看他了,点点头:“把丸药加到一次十粒,再观察一天,能喝进汤药就好了。”
又过了两天,李芳兰终于能喝下半小碗汤药了。岐大夫把之前的人参安胃散改成了汤剂,人参减到6克,加了10克干姜:“现在阳气刚回来,不能太猛,干姜温脾,比附子缓和些。”
汤药是浅褐色的,带着淡淡的药香,李芳兰喝的时候,没再反酸。喝了三天,她居然说想吃点东西了,沈大雅按照岐大夫的嘱咐,煮了极烂的小米粥,放了点山药碎,她慢慢喝了小半碗。
从那以后,李芳兰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岐大夫根据她的情况调整方子,一开始加茯苓祛湿,后来加当归补血,再后来加砂仁开胃,都是温和平补的药。沈大雅每天早上煎药,药香飘满整个屋子,邻居路过都问:“沈家嫂子好点了?”
喝到第二十剂时,李芳兰的口水终于止住了,也能下地慢慢走两步。她拉着岐大夫的手说:“岐大夫,我以前总觉得凉的解暑,现在才知道,脾胃怕冷得很。”
岐大夫笑着说:“《脾胃论》里说‘内伤脾胃,百病由生’,夏天本来就脾虚,再贪凉,可不就出事了?以后冰茶、凉面别碰了,想吃凉的,就吃块常温的西瓜,还得少吃。”
一直喝到第五十三剂药,李芳兰彻底好了。那天她特意去理发店烫了头发,穿着新做的碎花衬衫,跟沈大雅去岐仁堂道谢,手里还拎着一篮自己种的西红柿。
岐仁堂的院里,枸杞树结了红果果,岐大夫正在给徒弟小周讲这个案子:“你看,同样是呕吐反酸,有人是湿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