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能睡四五个钟头了,”他声音亮了些,“昨天试着自己端杯子,虽说还晃,总算没把水洒身上。”
岐大夫笑着点头,又添了黄芪、党参、熟地、山萸肉:“通路清得差不多了,该补补了。黄芪党参补脾气,像给地里施肥;熟地山萸肉补肾精,像给井里蓄水。”又加了把炒麦芽,“怕补得太腻,加这个助消化,让脾能好好干活。”
这次还加了个“土法子”——让陈婶每天早上太阳刚出来时,扶老陈在院里站着,后背对着太阳晒一刻钟。“《黄帝内经》说‘背为阳’,晒后背能补阳气,阳气足了,运化痰湿也有力气。”岐大夫叮嘱,“别晒正午的太阳,太烈,伤津。”
老陈听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等太阳。陈婶在院里摆个小马扎,他背对着太阳站着,起初站五分钟就腿软,后来能站满一刻钟。晒完背,浑身暖洋洋的,手抖都轻些。
调理到第三个月,老陈能自己用筷子夹青菜了——虽然夹不稳,偶尔会掉在桌上,但不用陈婶喂了。走路也稳了,不用扶东西,能慢慢绕着老街走半圈。有回街坊见了,惊得直拍手:“老陈这是好利索了?”
老陈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还没,不过比以前强多了。”
岐大夫又调了方子,加了当归和桂枝。“现在得让气血往末梢走了。”他给老陈解释,“当归养血柔筋,桂枝温通经脉,像给气血加个小推力,让它们能走到手指、脚趾尖。”
这天调理完,老陈从布兜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过来:“岐大夫,您尝尝,我自己炒的南瓜子。”
陈婶在旁边笑:“他这阵子能自己剥瓜子了,非说要剥给您尝尝。”
岐大夫捏了颗放嘴里,香得很:“手艺不错。”
半年后再看老陈,简直像换了个人。他能自己提着菜篮子去菜市场,虽然左手还微微抖,但不影响拎东西;吃饭时筷子用得稳稳的,能夹起豆腐块;晚上能睡六个钟头,腿也不抽了。有回老街办联欢会,他还跟着大家扭了两下秧歌,逗得街坊们直笑。
那天他来谢岐大夫,正好有个年轻媳妇带着婆婆来看病——老太太也是手抖,端碗时晃得厉害,媳妇急得眼圈红:“岐大夫,您也给我婆婆用老陈那方子呗?”
岐大夫先看了老太太的舌头,舌红少苔,舌尖红得发亮,又切脉,脉细数。他摇了摇头:“不行,您婆婆这是阴虚重,口干、失眠吧?”
老太太点头:“是,夜里总渴,喝多少水都没用,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就得改方子。”岐大夫拿起笔,“老陈是脾虚痰湿重,所以用白术茯苓多;您婆婆阴虚,得减熟地,加麦冬、玄参,滋阴润燥,不然补得太燥,更睡不着。”
又转头对那媳妇说:“她这情况,别让她吃辛辣的,炒菜少放葱姜蒜,多吃点梨、百合,熬粥时加把银耳。”
等婆媳俩走了,老陈不解:“都是手抖,咋方子不一样?”
“人不一样,方子就不能一样。”岐大夫收拾着药箱,“周老先生当年总说‘没有万能方,只有对证方’。就像种地,沙土里得多种耐旱的,黏土里得多种耐涝的,得看地施肥。”
他想起周老先生传方时的样子——那会儿在乡下,周老先生住在个土坯房里,院里种着薄荷和紫苏,他蹲在院里翻晒药材,岐大夫蹲在旁边看。周老先生拿起片白术:“这白术,脾虚湿重的人用着好,要是阴虚火旺的人用多了,就燥得慌。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得跟着舌象、脉象变。”
“那您后来还遇着过别的情况?”老陈问。
“多着呢。”岐大夫数着,“有回遇着个患者,舌暗紫,手指头尖发麻刺痛,是瘀血重,就加了鸡血藤、桃仁,加重通络的力气;还有个患者,舌淡得发白,怕冷,大便稀,是阳虚,就加了桂枝、生姜,温温阳气。”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这梧桐树叶,有的黄得早,有的黄得晚,有的掉得快,有的掉得慢,各有各的样。人也一样,哪能都用一个方子?”
秋分这天,岐仁堂门口摆了张方桌,街坊们围坐着喝茶,老陈也在,正给大家剥南瓜子。他左手虽然还有点抖,但剥得挺利索,瓜子仁堆在小碟里,谁想吃就伸手拿。
“岐大夫,您这方子真神。”有个街坊说,“老陈这病都快两年了,居然能好这么多。”
岐大夫给大家续茶:“不是方子神,是理儿对。《金匮要略》说‘治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这‘温药’不光是药温,更是要温养脾肝肾;《脾胃论》说‘脾为后天之本’,脾养好了,气血就足,痰湿就少,筋脉就有东西养。”
老陈接话:“我现在信了,以前顿顿红烧肉,坐那儿不动弹,脾早就给造坏了。现在天天喝小米粥,晒晒太阳,身子轻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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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得调身子,还得调心性。”岐大夫笑着说,“周老先生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