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帐篷区边缘传来了某种声响——像是金属罐被踢倒的声音。军官咒骂了一句,朝那个方向走去。是野猫?还是某个起夜的士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改变了方向。
孤狼向队伍最右侧的队员投去一瞥。那名队员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是他制造的声响。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孤狼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做了一个“加速通过”的手势。十六个人如一道黑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片开阔区域,抵达了目标帐篷侧面的阴影中。
现在,他们距离目标只有一帐之隔。
帐篷里的灯光从帆布的缝隙中漏出,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里面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孤狼将耳朵贴近帐篷底部,屏住呼吸。
“……第三中队的伤亡数字必须重新统计。”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天亮前我要看到准确的报告,不是那些为了讨好上级而编造的数字。”
“但是联队长,如果如实上报,我们的预备队可能会被调走……”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也更焦虑。
“那就让他们调走!”被称为联队长的男人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准确的战场评估,而不是维持表面上的兵力数字!错误的决策会害死更多人,你明白吗?”
“嗨咿!”
“还有,告诉炮兵大队,明天拂晓的炮击计划取消。我们的观测哨发现支那军队在G7区域有异常调动,那可能是个陷阱。等侦察分队传回消息再说。”
“可是师团部的命令……”
“师团部在五十公里外,而我在前线!”联队长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按我说的做。现在,去把地图拿来,我需要重新标注防线。”
孤狼的眼睛在面罩下微微眯起。联队长。而且是个有脑子的联队长,不是那种只会盲目执行命令的蠢货。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个营地虽然混乱,但关键位置的守卫配置却相当专业。也解释了为什么“杀羊”命令会下达——这样的指挥官活着,对己方部队的威胁太大了。
他向后稍退,向队员们做了几个手势:确认高价值目标,指挥层级,三人,至少一名警卫。准备突入,优先活捉指挥官。
活捉的难度比杀死大得多,但一个活着的、能提供情报的日军联队长,价值远超一具尸体。队员们点头,重新调整装备。突击组将匕首换成了带有电击功能的多用途战术棍和特制的束缚索,火力组则移动到帐篷入口两侧,准备控制可能冲出来的警卫。
孤狼竖起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
他能听到帐篷里地图被展开的声音,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那个年轻军官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二。
哨兵在门口打了个哈欠,靴子在地上轻轻摩擦。左侧十五米外的帐篷里,有人在说梦话,含糊不清的日语片段飘散在夜风里。
一。
就在孤狼准备挥手下令的瞬间,帐篷里的对话突然发生了变化。
“等等。”联队长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外面太安静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孤狼看到帐篷里的影子突然静止,然后那个较高的影子——联队长——正朝门口移动。门口的哨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倚着的枪被端了起来。
暴露了。
原因不明,可能是他们移动时扬起的灰尘,可能是呼吸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了短暂的白雾,也可能纯粹是那个联队长野兽般的战场直觉。但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孤狼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决断。计划改变。活捉已不可能,优先击杀。
他没有浪费时间做复杂的手势,只是猛地一挥手,做出了一个斩切的动作。
杀。
几乎在同一瞬间,帐篷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联队长的脸出现在门口,那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线条坚硬的脸,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鹰隼般的锐利。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阴影中的孤狼——不是看到,而是一种顶尖战士对杀气的本能感知。
“敌袭!(敌袭!)”联队长的吼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但已经太晚了。
帐篷两侧的帆布在几乎同一时间被锋利的战斗刀划开,突击队员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枪声被刻意压制到最低——三声轻微得如同拍打枕头的“噗噗”声,那是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在近距离射击。联队长、年轻军官,以及刚刚拔出军刀的警卫,三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僵直,然后向后倒下。
但联队长在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茶杯砸向了帐篷中央的煤油灯。
“哐当!”
灯灭了,但飞溅的煤油被火星点燃,瞬间在帐篷一角燃起火焰。
暴露,彻底暴露了。
“东侧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