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慢了下来,或明或暗的目光向这边聚集。风卷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老何在欧武面前一步处站定,没有寒暄,直接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欧武,怎么回事?”
欧武迎上指导员的目光。他张开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指导员,” 他说,按在胸口的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移开,然后探入军装内侧, “我在李振华(中尉的名字)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先掏出的,是那本染血的日记本。他翻到最后的几页,将王小柱那些凌乱、恐惧的字迹,和最后那触目惊心的“我害怕”,展示给指导员。然后,是那个防水胶套,里面躺着那片诡异的地图残片。
最后,他才用另一只手,从最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支派克笔。蓝宝石在阴暗的天光下,幽光流转,像一只不眠的恶魔之眼。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三样东西,在沾满污迹的掌心摊开,呈现在指导员眼前。日记本粗糙温热,地图残片冰冷脆硬,钢笔精致沉重——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发出了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呐喊。
欧武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砸进老何的耳朵里,也砸进周围几个屏息倾听的老兵耳朵里:
“笔,是特务的。日记,是战士的疑惑。地图,可能是他传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中尉苍白的脸,又望向远方硝烟未散的山头, “王小柱……可能不是因为敌人的子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穿了战场上刚刚平息下来的、用鲜血换来的短暂平静。
老何的脸色,在看清那支笔上徽记的刹那,就变得铁青。他接过笔和日记本,目光飞速扫过,手指在日记本那洇开的“害怕”二字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抬头,眼神如电,扫视全场,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吼道:
“一排长,二排长!过来!其他人,继续打扫战场,没有命令,不许靠近,也不许交头接耳!通讯班,立刻封锁这片区域,许进不许出!”
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一种紧绷的、带着疑惧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只有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卷起那本摊开的日记扉页,上面“早日回家”的“家”字,最后一笔,被风吹得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