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抢在林阳前面说:“没啥大事,就是有点炎症,得住院输几天液。”
二姐看着林阳的脸色,眼神里满是怀疑,可妈妈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再追问,只是说:“那咱回家收拾收拾,该带的东西带上。我刚给姐夫打电话,让他下午过来接咱们,他那车宽敞,能装下行李。”
坐电梯下楼时,里面挤满了人,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家属。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妈妈靠在林阳肩上,闭着眼,没说话。林阳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出了医院大门,二姐的车已经在等着了——是辆黑色的SUV,去年姐夫换的,说是跑工地方便。“大老舅母,您坐后面,躺着舒服点。”二姐打开后门,铺了层厚厚的坐垫,“我给您拿了条毯子,路上冷。”
妈妈却摇了摇头:“坐前面吧,跟小阳多说说话。”
林阳扶着她坐进后座,爸爸坐在另一边。车刚发动,二姐就从前面递过来个保温杯:“大老舅母,这里面是冰糖雪梨水,我早上炖的,润润嗓子。”她的车后座堆满了孩子的东西,一个粉色的书包歪在角落,上面还挂着卡通挂件,是她女儿的。
妈妈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笑着说:“你这日子过得,比谁都细。”
“俩孩子磨人,不细点不行。”二姐回头笑了笑,“前阵子我儿子发烧,夜里光给他量体温就起了八趟,第二天还得去工地盯着,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咋熬过来的。”
林阳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知道二姐说这些是想宽妈妈的心,可话里的辛苦,谁都听得出来。
路过菜市场时,妈妈突然说:“停一下车呗?我想买点苹果,小阳爱吃脆的。”
“妈,回家再买吧。”林阳说。
“不差这一会儿。”妈妈看着窗外,眼神有点飘,“你小时候总跟我抢苹果吃,说要吃最大最脆的。”
林阳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别过头,看着二姐在前面付钱,她从钱包里抽出张五十的,还不忘跟摊主说“称够斤两,别糊弄”——她日子过得宽裕了,却还保留着精打细算的习惯,都是被俩孩子磨出来的。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是二姐特意换的,怕吵着妈妈。快到小区门口时,妈妈突然说:“小阳,这事儿...先别跟你老伯儿家说。”
林阳愣了下。
“你老伯儿家妹子刚结婚,彩礼钱还没还清,家里本就不富裕。”妈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他岳父岳母——就是你老伯儿老婶,这阵子刚查出高血压,天天吃药,哪能再让他们操心?我不想一下子刺激到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大姑老姑那边也先别说。大姑家刚换了房子,正是花钱的时候;老姑大大咧咧,但是身体不好,经不起吓,她装不住事,跟你老姑说完估计全家人都得知道了。反正...反正迟早瞒不住,等我化疗稳定点了,咱再慢慢说,行不?”
林阳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起老五妹子结婚时,老伯儿到处借钱凑彩礼,愁得几夜没合眼;想起老伯儿老婶总拎着自家种的青菜来串门,说“给你妈补补”,老两口腰都弯了,却总说“没事,还能下地”。妈妈连这些都想到了,怕自己的病给亲戚添负担,怕惊扰了他们本就不易的日子。
到了小区门口,姐夫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个纸箱子:“我从工地顺了点排骨,给大老舅母补补。”他穿着件沾满水泥点子的夹克,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灰,刚从工地赶过来。
“快上去歇歇。”二姐接过箱子,“让小阳他们先上去,你在这儿等我。”
看着姐夫憨厚的样子,林阳突然觉得心里暖了点。二姐嫁了个体贴的人,日子再忙再累,总归是踏实的。
爸爸开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黢黢的。林阳扶着妈妈,一步一步往上爬。妈妈的呼吸有点喘,爬到二楼就停住了,扶着墙大口喘气。
“歇会儿。”爸爸说。
妈妈摇摇头,喘着气说:“没事,接着走。”
终于到了家门口,爸爸掏出钥匙开门。门“咔哒”一声开了,屋里的摆设跟他们走时一样,桌上还放着妈妈没择完的菠菜,蔫得像团草。
妈妈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演喜剧片,逗得人哈哈大笑,可屋里没人笑。她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削着皮,苹果皮连成一条线,没断。
“小阳,”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阳,“你明天去上班吧,别总耽误活儿。”
“妈,我请了假。”林阳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却没甜味。
“请啥假?班还得上,钱还得挣。”妈妈削着第二个苹果,“我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日子还得过。”
爸爸蹲在地上,翻着药箱,不知道在找什么。他的背对着林阳,林阳看见他的肩膀在抖。过了会儿,爸爸摸出手机走到阳台,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