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火力全开,疯狂地扫射着突然出现在射界内的敌军人群,步枪手也无需再节省照明弹,他们瞄准、射击,看着目标倒下
手榴弹划过短暂的弧线,在密集的人群中爆炸
刚刚还在集结准备进攻的部队,瞬间被打散,建制完全混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班长,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寻找掩体,或者向任何看起来是敌人的身影射击
“前进!为了沙皇!”
一名俄军上尉挥舞着手枪试图组织冲锋,立刻被至少三支德军步枪击中,仰面倒下
“固守阵地!开火!”
一名德军少校在散兵坑里嘶吼,下一秒,一发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迫击炮弹在他附近炸开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些部队试图执行原计划进攻,却迎头撞上同样在执行进攻命令的敌军,在极近的距离上爆发了最惨烈的白刃战,刺刀、工兵铲、枪托,甚至牙齿和拳头,都用上了
另一些部队则彻底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向后跑,但后方也可能是敌人,或者被己方督战队或慌乱中的友军火力射杀
风还在呼啸,但吹散的不再是雾,而是士兵们最后的勇气和组织
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屠宰场。被压抑了三天的恐惧和暴力,在视线清晰的瞬间,以最野蛮的方式彻底释放
在交战区域外围,双方的炮兵观察员(如果能幸存的话)终于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战场
他们惊恐地通过望远镜看到,在原本地图上标示为“森林”的区域,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地(被炮火犁平),而在空地和残存林地的边缘,数不清的土灰色(俄军)和田野灰(德军)的人影混战在一起,如同两窝沸腾的蚂蚁
他们急忙试图呼叫炮火支援,但敌我交织如此紧密,任何炮击都可能造成可怕的误伤,炮兵们只能对着更远的、疑似敌军预备队集结地的后方进行拦阻射击,但这对眼前血肉横飞的混战毫无帮助
这场因浓雾意外消散而引爆的总崩溃/总决战,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当正午惨淡的阳光勉强透过云层,照亮这片土地时,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不是战斗结束,而是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多了。森林和周围的开阔地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和伤员
泥泞的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幸存者们,无论是德军还是俄军,都瘫倒在弹坑或残骸后,眼神空洞,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志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残酷和巨大的伤亡彻底击垮了
后续赶来的、相对完整的预备队(双方都留了最后一手)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也感到胆寒
他们很快接到了来自最高指挥部的紧急命令
萨姆索诺夫脸色惨白地听着前线传回的、语无伦次的报告
“……全乱套了……都在混战……死伤……数不清……无法组织……”
他知道,他寄予厚望的侧翼突击力量,已经在这场莫名其妙的迷雾遭遇和随后晴天霹雳般的暴露混战中,基本报销了
夺取高地的计划已成泡影
鲁登道夫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后怕和一种扭曲的庆幸。他损失了宝贵的预备队,但俄军的突击力量显然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更重要的是,这场惨烈的消耗,似乎无意中达成了他最初的部分目标——严重削弱了萨姆索诺夫的侧翼机动兵力
“命令弗朗索瓦”
鲁登道夫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停止反击,转入坚固防御。命令‘迷雾森林’所有还能撤出的部队,交替掩护,向主防线后撤。放弃那片见鬼的森林。另外……给大本营发电,请求增援,并说明情况:我军在坦能堡以南击退俄军大规模侧翼突击,予敌重创,但自身损失亦重,急需休整补充”
几乎在同时,萨姆索诺夫也下达了类似的命令:停止不切实际的进攻,前线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巩固现有战线,并紧急要求西北方面军总部和沙皇,增派援军,尤其是补充有生力量
马祖里湖西南的“迷雾森林”之战,就这样以一场双方都未预料到的、惨烈到极致的意外遭遇和随天气剧变引发的血腥混战而告终
没有明确的胜利者
双方都声称“击退了敌人的大规模进攻,予敌重大杀伤”,但都心知肚明,自己同样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场战斗没有决定性地打破坦能堡的僵局,但它像一只巨大的吸血鬼,吸干了萨姆索诺夫第二集团军和鲁登道夫第八集团军相当一部分的突击力量和战斗意志
东线的战事,从此更加转向残酷的堑壕对峙和消耗,而这场“迷雾中的大出血”,成为了双方士兵心中难以磨灭的恐怖记忆,也成为了军事史上一个经典的、关于天气如何戏弄人类精心策划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