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6月的欧洲,就像一部已经上满发条、对准目标、只等按下发射钮的复杂机器
它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内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压下发出细微的、不祥的摩擦声。社会在狂欢与麻木中摇摆,精英在赌博与侥幸中抉择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注定会来的、打破这脆弱平衡的“偶然事件”
而那个事件,已经在地图上一个叫萨拉热窝的、大多数欧洲人从未听说过的小城里,开始酝酿
当它爆发时,这台被十年疯狂军备竞赛打磨到极致、也绷紧到极限的战争机器,将沿着那些早已写定的、追求“先发制人”和“短期决胜”的计划轨道,以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速度和破坏力,冲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1914年的夏天,是旧世界最后的、充满谎言与幻梦的黄昏
(昭武九年/1914年6月2日,北帝都,御书房)
窗外的蝉鸣初起,为初夏的北都带来一丝慵懒的喧嚣,御书房内却是一片肃穆凉爽,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气
昭武皇帝朱出凌 放下批阅奏章的朱笔,接过军武长赵从铭 呈上的海军半年报告
他翻阅的速度不快,目光在每一项数据上短暂停留,如同检阅一支无形的舰队
“昌胜级……‘定远’、‘镇远’、‘靖远’,三艘已入列,‘平远’、‘济远’也将于年底下水,好”
朱出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但熟悉他作风的赵从铭知道,皇帝对此进度是满意的
这份沉稳,与欧洲各国为每一艘新舰下水都大张旗鼓、渲染威胁的躁动截然不同
对神州而言,这只是庞大造舰计划中按部就班的一环,是帝国实力自然延伸的体现,无需恫吓,也无需焦虑
“先就这样吧”
朱出凌拿起御笔,在文件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朱出凌
这三个字,意味着又一支以昌胜级为核心,配属了重巡、驱逐、支援舰的崭新特混舰队,正式加入了神州皇家海军的序列,将在帝国广袤的“海上疆域”内巡航、演习、彰显存在
他将签好的文件递还,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龙椅中,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海军这边稳步推进,陆军那边也不要忘了。新式突击炮和步兵战车的测试不能放松,尤其是沙漠和高寒地区的适应性。未来用兵之地,未必都是风平浪静的海疆或温暖湿润的平原”
“陛下圣虑周详,陆军装备局和三大战车试验场(漠北、云贵、辽东)日夜不停,最新式的‘啸天犬’式突击炮和‘犀牛’式步兵战车已完成寒区测试,沙漠测试正在西疆进行,进展顺利,预计明年可小批量装备禁卫军部队试用”
赵从铭躬身汇报
“嗯”
朱出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投向了更高远的天空
“对了,空军怎么样了?朕记得仁宗皇帝当年为了鼓励航空,成立了不少民间俱乐部”
提及此,赵从铭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与有荣焉的笑容:
“陛下明鉴。仁宗皇帝高瞻远瞩,那些航空俱乐部确实为我军储备了第一批宝贵的航空人才,自1905年陛下下诏正式成立空军并征召民间飞行员入伍以来,首批五千名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飞行员,如今已成为我空军的骨干,他们中不少人已成为飞行教官、中队长甚至大队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豪:
“截至目前,我神州皇家空军已组建二十个常备飞行大队,其中驱逐机(战斗机)大队八个,轰炸机大队六个,侦察/校射大队四个,运输/特种任务大队两个,装备各型飞机超过八百架,我们不仅在数量上领先,在飞机性能、飞行员训练时长、战术条例完备性上,也据信领先欧洲各国至少三年。此外,青岛、昌黎、广州、成都四大航空学校每年可培养合格飞行员一千五百名以上,地勤与指挥军官三千名,空中力量,已成我军制胜利器”
听着赵从铭的汇报,朱出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空军,这是他登基以来力排众议、重点打造的战略性军种
看到它从仁宗朝星星点点的俱乐部兴起,短短九年时间成长为一支规模可观、体系初备的独立空中力量,这种亲手塑造历史的成就感,即便是帝王也难以完全无动于衷
“好,保持这个势头,制空权的重要性,在未来会越来越凸显,不仅要领先,要形成代差”
朱出凌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欧洲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听说巴尔干又不怎么太平?”
赵从铭神色一肃,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标有“绝密·欧洲”的简报:
“陛下,欧洲局势确如绷紧之弦。各国军备竞赛已近疯狂,尤其德国,其陆军新编的‘风暴突击队’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