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欧洲的王室都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引发了数十年的恐慌与战争,现在,伊斯坦布尔有人想重演这一幕,您觉得,从伦敦到圣彼得堡,从维也纳到柏林,甚至马德里和哥本哈根,那些坐在宝座上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允许吗?”
李正庆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丝因被迫让步而产生的郁气,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理解所取代
他来自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轮流做”文化传统的国度,神州太祖皇帝也是通过革命推翻前朝建立的基业
虽然神州现在也有皇室,但那是建立在现代化民族国家与卓越功勋之上的新王朝,与欧洲那种基于血缘和神权的古老君主制有本质区别
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政治,这是文明的底层代码冲突
塞西尔最后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
“即便是我们英国,经历了光荣革命,确立了议会至上,但女王陛下(维多利亚)仍然是国家统一的象征,是英联邦的纽带。我们的议会可以限制王权,可以罢黜某个具体的国王(如詹姆斯二世),但从未,也绝不敢去挑战‘君主制’本身,去废除‘国王’这个头衔和它所代表的一切, 那是我们社会的底线,也是所有欧洲君主国心照不宣的‘神圣同盟’底线”
他看向李正庆,眼神复杂:
“所以,贵国及时制止了那场审判……是明智的。这避免了将一场地区冲突,升级为整个文明世界的意识形态战争,那不是几艘战舰、几个军团能够解决的冲突”
李正庆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
“感谢首相阁下的坦诚,这确实……让我们对欧洲的某些反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帝国无意挑战欧洲的传统与秩序,我们在奥斯曼的目标始终是恢复和平与稳定。至于未来的政体,我们尊重奥斯曼人民自己的选择,只要这种选择不损害地区的稳定与帝国的合法权益”
他没有明确赞同塞西尔的观点,但话中的意味已经很清楚——神州意识到了那条“红线”,并选择了不去跨越
至少在公开层面,会给欧洲君主们保留体面
塞西尔微微颔首,他知道这次私下交谈的目的已经达到——缓和因哈米德事件可能给谈判带来的额外紧张,并隐晦地提醒神州,在欧洲行事,有些规则必须遵守
他起身告辞:
“希望这小小的插曲,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关于和平的实质性讨论。下午,我们可以继续谈谈关于赔款支付的具体方式……或许可以找到一些对双方都更可行的方案”
送走塞西尔,李正庆独自站在窗前
欧洲君主们那敏感而共同的神经,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力量固然是最终的筹码,但意识形态、文化传统、以及由此形成的国际共识与禁忌,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力量。神州可以击败英国的舰队,可以迫使列强坐在谈判桌前,但在一些根深蒂固的“文明禁忌”面前,依然需要展现出必要的谨慎与弹性
“看来”
他低声自语,目光变得深邃
“在奥斯曼,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革命者’的政权,而是一个……‘改革者’的、至少表面尊重旧有秩序的政权,哈米德可以退位,可以‘因病去世’,可以流亡海外,但绝不能是被审判处决的‘罪犯’”
一个更清晰、也更符合现实政治考量的奥斯曼问题解决方案,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而这一切,都需要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与各方——包括此刻心有不甘的“统一和进步委员会”——进行新一轮的、更加微妙和复杂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