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从武的士兵迅速“清场”,驱散了聚集的人群和议员代表
哈米德二世戏剧性地从“待宰囚徒”变回了“受保护的前朝君主”,虽然依旧被软禁,但至少性命和“君主名分”暂时无忧。而那场旨在为奥斯曼新时代举行加冕礼的“国民议会”,尚未开始便已夭折
欧洲各国使馆在收到消息后,松了一口气,联合声明的语气有所缓和,但警惕未消。神州则以一种强势介入、平息“过激行为”的姿态,向欧洲展现了其“负责任的地区大国”形象(尽管实为妥协),勉强维系了与欧洲君主集团表面上的和气,也为罗马条约的最终签署扫清了一个巨大的潜在障碍
然而,裂痕已然深种
青年土耳其党等奥斯曼新生力量对神州的“背信”和“干涉”产生了深深的不满与不信任;欧洲列强则再次确认了神州是足以撼动旧秩序根基的“异类”,警惕性大增;而哈米德二世,这个本该退出历史舞台的小丑,却因欧洲君主们的“神圣同盟”而暂时保住了性命,成了未来奥斯曼政局中一个可能被反复利用的、尴尬的象征性符号
一场由审判君主引发的风暴暂时平息,但东西方之间、革命与保守之间、新秩序与旧世界之间的深层矛盾,却在这罗马的夏日与伊斯坦布尔的硝烟中,被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并将长久地影响未来的世界格局
(1900年6月9日,中午,罗马威尼斯宫,神州代表团休息室)
休会的铃声急促响起,打断了上午关于赔款支付细则的激烈争论
李正庆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离席,眉头紧锁,快步走回己方休息室。他刚刚收到了来自北都天策府的急电,以及伊斯坦布尔龙从武关于“奉命叫停审判、解散议会”的确认回电
电报上的寥寥数语,背后却是惊涛骇浪。他捏着电报纸,指节微微发白
北都的决定迅速而果断,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他知道,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但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复杂情绪——既有对欧洲保守势力联合施压的愤怒与鄙夷,也有对奥斯曼那些“革命者”不谙世事、行事鲁莽的恼怒,更有一丝身为东方大国代表,却在西方世界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壁垒前被迫退让的屈辱与无奈
“这件事太大了,龙从武怎么能让这些家伙乱来……”
他低声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理解龙从武在前线的难处,需要借助青年党等势力,也需要给他们一些“甜头”和自主空间来维持合作
但审判并可能处决一位在位多年的君主,这触及的红线太深了
在欧洲,这不仅仅是政治斗争,这是对神圣秩序的亵渎,是对所有王冠的宣战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来访者出乎李正庆的预料,竟是英国首相塞西尔
这位几小时前还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憔悴不堪的老对手,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疲惫与理解
“李主理阁下,打扰了”
塞西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示意随从留在门外,独自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李正庆手中尚未放下的电报,似乎明白了什么
“塞西尔首相,请坐”
李正庆迅速调整情绪,示意对方坐下,心中快速揣测着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是来施压?嘲讽?还是别的?
塞西尔没有立刻谈及谈判,而是望着窗外罗马古老的建筑轮廓,仿佛在组织语言,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李主理阁下,关于伊斯坦布尔那边的事情……我想,贵国此刻面临的,是一种我们欧洲人更加……感同身受的压力”
李正庆眼神微动,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塞西尔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直视李正庆,语气带着一种超越了国家立场的、近乎历史学者般的冷静与苍凉:
“您或许认为,欧洲诸国在此事上的联合,是出于对奥斯曼事务的干涉,或是针对贵国的联合施压,部分是的,但更深层的原因……请恕我直言,是因为哈米德二世头上那顶王冠所代表的含义,超越了奥斯曼帝国本身,甚至超越了我们在谈判桌上争论的所有利益”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
“在欧洲,自罗马帝国崩溃、蛮族王国建立以来,千年的传统,君权神授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国王、皇帝、沙皇……他们不仅是国家的统治者,更是秩序、传统、信仰的化身,是上帝在尘世的代理人。贵族效忠国王,平民敬畏国王,这种层级分明的秩序,是欧洲社会赖以稳定的基石”
“因此”
塞西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个君主可以被击败、被流放、甚至在战争中死去——那是命运或战争的代价。但绝不能被他的‘臣民’以‘革命’和‘审判’的名义推翻并处决。 那是对整个神圣秩序的否定,是对所有现存君主合法性的质疑,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1789年的巴黎,路易十六走上断头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