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伦敦,也不是北都
而是在一个急于提升自身国际地位的二流欧洲强国首都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羞辱,标志着大英帝国不再是那个能决定和谈地点、主宰谈判进程的全球仲裁者。这场谈判,从地点选择开始,就注定将是一次在失败阴影下的屈辱求和
“假消息……假消息……”
塞西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最初确实是意大利几家小报为了销量炮制的谣言,但神州和英国方面竟都“顺水推舟”地默认了
他明白其中的含义:神州乐见在一个相对“中立”且急于巴结强者的地方展示胜利者姿态;而英国……已无力也无颜要求在任何体现帝国威严的场所进行谈判罗马,这个古老帝国的废墟之上,恰好用来埋葬另一个帝国(不列颠)在东方的霸权梦想
然而,比谈判地点更让塞西尔如坐针毡、乃至万劫不复的,是国内已然沸腾的怒潮与彻底的孤立
“毒气事件” 如同一颗在泰晤士河底爆炸的脏弹,其污秽的泥浆早已浸透了整个英国的国际形象与国内政治
尽管他和内阁在第一时间就试图与基钦纳切割,宣称那是“前线将领未经授权的个人疯狂行为”,并信誓旦旦地表示将进行“最彻底的调查”和“最严厉的惩处”
但,没人相信
或者说,没人愿意相信。
欧洲大陆的报纸将英国描绘成“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人”、“海牙公约的掘墓人”
柏林和巴黎的外交部虽然私下可能对毒气的效果感兴趣,但公开场合无不义正辞严地谴责,并迅速与伦敦拉开了距离,转而频频向北京示好,探讨“战后中东经济秩序”
连最传统的盟友葡萄牙、荷兰,也保持了令人心寒的沉默
国内,风暴更烈
自由党、工党,甚至保守党内的反对派,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议会里,质询和弹劾的动议接连不断
“塞西尔必须为帝国的耻辱和下贱负责!”
“是谁任命了基钦纳这个屠夫?是谁给了他发动一场肮脏战争的权力?”
“我们的孩子不应该为了一个毒气将军和一场可耻的败仗去送死!”
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威斯敏斯特宫的屋顶
更致命的是民意的彻底逆转战争初期那种“惩戒东方野蛮人”的狂热早已被西奈的惨败、印度的被封锁、尤其是“毒气丑闻”所带来的道德破产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阵亡者家属的哭泣,伤残士兵空洞的眼神,变成了反对战争最有力的武器。街头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反战游行,要求“立刻停火”、“严惩战犯”、“塞西尔下台”的标语铺天盖地
连一向支持政府的《泰晤士报》也发表了措辞严厉的社论,质疑内阁的决策能力和道德水准
王室虽然尚未公开表态,但来自白金汉宫的冷淡与几次“不经意”的询问,已让塞西尔明白,女王陛下和她的廷臣们,也认为需要有人来为这场灾难承担责任,以维护王室和帝国最后一丝体面
“基钦纳……基钦纳……”
塞西尔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和同归于尽的恨意
就是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将军,用最愚蠢的方式(使用毒气)和最无能的指挥(葬送三十万大军),将他,将保守党,甚至将大英帝国的声誉,一起拖入了深渊
但现在,追究基钦纳(据说此人已在撤退中精神崩溃,被副手尼克尔森控制)已不是最紧迫的事。最紧迫的是,如何度过眼前的政治灭绝,以及……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罗马和谈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色比塞西尔好不到哪里去:
“首相阁下,自由党领袖亨利·坎贝尔-班纳曼爵士……又在议会发表了演讲,要求您立刻辞职,并成立战时责任调查委员会,另外……《每日邮报》的民调显示,您的支持率已经跌至百分之十一……”
塞西尔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现在所能做的,或许不是挽救自己的相位,而是在彻底垮台之前,为帝国争取一个……不那么彻底毁灭性的和平条约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用颤抖的手拿起笔,开始起草给赴罗马谈判代表团的指示
他知道,这份指示很可能将是他以首相身份发出的最后几道重要命令之一
条款注定是屈辱的:承认西奈现状?默认苏伊士运河区特权易手?在印度洋做出让步?赔偿?每写下一个可能的选择,都像在他心头割下一刀
窗外,伦敦的雾气似乎又弥漫开来,如同不列颠帝国日渐迷茫黯淡的前途。而在遥远的地中海之滨,罗马的台伯河畔,一场旨在重新划分世界权力版图的谈判,即将在一个失败帝国的哀歌与一个胜利帝国刻意保持的“文明克制”中,拉开帷幕
塞西尔,这位末代“帝国首相”,将不得不在自己倒台的前夜,为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