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给龙从武、陆乘风、罗荣光”
朱出凌最终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尽快完成与奥斯曼新政权(无论最终是谁)关于石油权益、运河特权及安全保障条约的谈判与签署。条款要清晰,保障要有力”
“第二,在条约签署、北方缓冲区初步稳定后,开始制定分阶段、有秩序的撤军计划。保留在苏伊士港、波斯湾关键基地的必要驻军,其余作战部队,准备凯旋回国”
“第三,外交司牵头,准备与英国进行正式和谈,结束战争状态。我们的要价要现实,核心是确保帝国在印度洋-地中海航线的安全和商业利益,而非领土兼并”
“让小伙子们回家”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他们为国家流了血,立了功,该回去享受和平,与家人团聚,参与国家的建设了。帝国的荣耀,不仅体现在开疆拓土的捷报上,更体现在每一个士兵能够平安归家,每一个家庭能够安居乐业之上”
天策府内一片肃静。朱出凌的这番话,如同一盆清醒的泉水,浇灭了部分人心头因胜利而燃起的、危险的征服之火,重新将帝国的航向拨回了务实、内敛、以自身可持续发展为根基的轨道上
这不是退缩,而是在深刻理解帝国力量源泉与历史教训后,一种更加成熟、也更加可怕的自信与克制
一个懂得在力量巅峰时主动约束欲望、设定界限的帝国,远比一个被胜利冲昏头脑、盲目扩张的帝国,更加持久,也更难被战胜
神州帝国的“后运河战争”时代,将以这样一种战略收缩与内部巩固为主旋律,悄然开启
(1900年5月13日,伊斯坦布尔,神州联合作战司令部)
当译电员将那份来自北都天策府、加盖着监国太子朱出凌玺印的绝密长电译文,恭敬地放在龙从武的案头时,这位刚刚赢得一场史诗性战役、正在伊斯坦布尔复杂政治漩涡中全力周旋的帝国上将,竟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空虚与失落
电报内容清晰、明确,逻辑无可挑剔:帝国核心目标已达成,需及时止损,准备撤军,重点转向保障具体利益条约与国内发展。要求他与奥斯曼各方加速谈判,制定撤军计划,让将士们回家
理性上,龙从武完全理解,甚至内心深处也认同太子殿下的远见
持续驻军、深度介入奥斯曼内政,确是一个吞噬资源的无底洞
但情感上,一种强烈的“未尽全功”甚至“前功尽弃”的憋闷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西奈沙漠的酷热与血战,想起了“白磷炼狱”下达成的恐怖复仇,想起了在伊斯坦布尔与各方势力勾心斗角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在北方山区与那些彪悍头人达成的脆弱协议……这一切惊心动魄的付出、谋略与牺牲,难道最终只是为了签署几份条约,然后……转身离开?
就像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高潮刚过,便要被强制落幕,观众(帝国)准备离场,只留下满台尚未清理的布景和演员(奥斯曼各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旦神州大军撤离,伊斯坦布尔那些刚刚被压服或收买的势力会如何蠢蠢欲动,北方山区那些被羁縻的武装会如何重新算计,虎视眈眈的欧洲列强会如何迫不及待地填补空白……自己耗尽心血才勉强稳定下来的局面,很可能在几年甚至几个月内就面目全非
“难道……我们做的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龙从武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纸的边缘,目光有些涣散
他叫来了陆乘风和罗荣光,将电报递给两人
陆乘风看完,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叹道:
“殿下所虑深远,国内确实需要休养生息。只是……感觉像是造了一半的船,还没下水试航,就要拆掉脚手架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老将罗荣光看得最慢,也最仔细
他花白的眉毛紧蹙着,反复咀嚼着电文中的每一个字。当他的目光落到电文最后,那几句明显是朱出凌太子亲自加上、并非格式公文的话语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只见电文末尾,以太子特有的、力透纸背的笔触(通过电报风格体现)写道:
“……另,转告龙、陆、罗及前线诸将:此番西奈之功,已载史册,帝国铭记。然需知,神州的将军,统率虎狼之师,非为耀武扬威于万里之外,攻城掠地以炫兵锋。神州之强,强在文明之昌盛,制度之先进,科技之精进,百姓之富足。将军之剑,当为文明开路之犁,当为先进传播之盾。帝国兵锋所向,非为征服与掠夺,乃为破阻碍文明交流之锁链,击退蒙昧野蛮之侵扰,护卫贸易之通路,此方为神州将道之根本,亦为帝国立身之正义。望诸卿深体此意,善始善终,勿为一时之功业所迷,忘立国之初心与本业”
“神州的将军,不是出去到处耀武扬威的,而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