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每天的工作依然是那么忙碌,那么紧张,可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科学家,一个技术负责人,而是这座基地、这片土地、这个新家园的一部分。
那天傍晚,他难得抽出时间,去了山坡上的墓地。
那里埋葬着两千七百多名一期工程的建设者。墓碑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块上都刻着名字、籍贯、生卒年月。
大部分人的年纪都很轻,二十多岁,三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十九岁。
钱教授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上面刻着“李长生,云南保山人,1928-1945”。
那是他认识的一个年轻战士,憨厚老实,干活最卖力,有一次塌方事故中为了救人,被埋在了里面。
钱教授站了很久,最后鞠了一躬。
“放心,”他说,“我们会完成的。”
往回走的路上,他碰到了几个放学的孩子,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唱着歌。
看到钱教授,他们停下来,齐声喊:“钱叔叔好!”
钱教授笑了:“放学了?”
“嗯!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新歌,我们唱给您听好不好?”
“好啊。”
孩子们站成一排,认真地唱起来。那是一首钱教授从来没听过的歌,旋律简单,歌词也不复杂,却有一种特别的力量。
“……胡康河谷的深山,埋着英雄的骨。我们的书包里,装着他们的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要造大飞机,造大船,造能保护所有人的大武器……”
钱教授听着听着,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陈校长说的话——我们在造一个让保护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人。有希望的人,有尊严的人,真正像人一样活着的人。
他想起了林先生说的话——我们有一颗必须活下去、必须强大起来的心。
他想起了那些躺在山坡上的人,那些还在工地上忙碌的人,那些在教室里读书的孩子。
他们都在造一样东西。
不是原子弹。
是未来。
一九四五年冬天,第一枚完全由华联自己制造的超级原子弹核心部件在“后羿神弓”基地组装完成。
这是一枚爆炸当量为50万吨超级原子弹,主要还是武器级纯度提升以及爆炸与结构材料的改良,其实就是一句话60kg高浓铀(U?235)+ 天然铀反射层 + 92点内爆,这就是超级原子弹!
那天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只有十几个核心技术人员围在操作台前,看着U-235核心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容器。
钱教授亲自操作的最后一个步骤,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完成了。”他说。
周围的人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钱教授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容器,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美国时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回国轮船上无边无际的大海,想起国府那间逼仄的办公室。
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先生时的对话,想起胡康河谷那些沉默劳作的日本人,想起山坡上的墓碑,想起唱歌的孩子们。
“钱教授,”有人喊他,“您说几句话吧。”
钱教授转过身,看着这些和他一起奋斗了几年的人们。
他们中有和他一样从国外回来的学者,有国内大学培养的技术人员,有从工人中自学成才的能工巧匠,还有那些刚从学校毕业就被派到基地来的年轻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兴奋。
“没什么好说的,”钱教授说,“这是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我们还要造更多,更好的,还要造能打得更远的,那些事情,要靠你们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车间。
外面是胡康河谷的夜空,满天繁星,璀璨夺目,钱教授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知道,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运转了。
那些曾经欺负过这个民族的人,那些还在虎视眈眈的人,都必须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不是因为华联有了原子弹,还有超级原子弹。
这里备注一下:目前的氢弹暂时还无法生产,只有系统奖励的几颗!
而是因为华联有了愿意为这颗超级原子弹付出一切的人。
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第五批离心机正在安装调试,基地的灯火通明,照亮了整片山谷。
再远处,是那些村庄,那些学校,那些正在改变命运的人们。
钱教授忽然想起林先生第一次见他说过的话。
“我们什么都没有。”
是的,他们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