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陈校长指了指头顶。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是华联成立之初就定下来的规矩。”
“那位说过一句话——‘汉家的教化,是世界上最好的教化,我们不能只教给孩子们知识,更要教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给他们对自己民族、对自己文化的认同。’”
钱教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国府那三个月的经历。
那时他也提出过类似的想法——建立系统的科研人才培养体系,从小学抓起,从基础教育抓起。
可得到的答复是:“想法很好,但现在条件不具备,等以后再说吧。”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
那群国府所谓的官员,他们中大部分人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教育问题,用他们的话,现在温饱都没有解决,就不要提出来这种问题!
可实际真的不能解决温饱问题吗?
华联援助的粮食、布料、衣服,被塞满了仓库,可仓库外面的街道上,乞讨的难民随处可见。
对于那些官员来说,这些援助的粮食必须优先供应前方打仗的部队,那些难民暂时只能先委屈一段时间。
等政府解决了工农党,自然会回头救济他们,可是前线的士兵就可以吃饱了吗?
钱教授有幸看到过,那些士兵的吃的米全部是陈米,里面还有大量的沙子,即使是这样的陈米也不是一般不错可以吃到的!
而在华联,在这么偏远、这么艰苦的胡康河谷,竟然已经有了这样一所学校,竟然已经有了这样一群愿意为孩子们付出的人。
“陈校长,”钱教授忽然问,“您觉得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放弃昆明的舒适生活,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值得吗?”
陈校长认真地想了想,说:“钱教授,您知道这些孩子以前是什么样吗?他们中很多人以前没有名字,因为父母不识字,不会起名字。”
“他们中很多人以前从来没有穿过鞋,一年四季光着脚在地上跑。他们中很多人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饱饭,至于读书识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现在呢?他们有了名字,有了书包,有了课本,他们每天早晨背着书包来上学,放学回家还会教父母认字,您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希望。”
钱教授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钱教授,”陈校长又说,“您做的那些事,我虽然不太懂,但我知道肯定很重要。”
“您在造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对吧?可我想说的是,我们做的这些事也很重要。”
“您在造一个保护我们的东西,我们在造一个让这个保护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人。”
“有希望的人,有尊严的人,真正像人一样活着的人。”
那天晚上,钱教授回到基地,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曼哈顿工程时见过的那些同事,一个个都是顶尖的科学家,可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却杀了那么多人。
他想起自己回国的初衷,是想让华国也有能力保护自己,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保护什么比怎么保护更重要。
保护的不是疆土,不是政权,不是任何抽象的东西。
保护的是这些人——陈校长,林先生,周总工,还有那些在山坡上长眠的建设者,那些在简陋教室里读书的孩子。
夏天的时候,一个消息从东瀛省传来。
经过近一年的清理和审判,东瀛省所有在押的战争罪犯全部处理完毕。
其中被判处死刑并执行枪决的超过两百万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在监狱或农场劳役的有四百多万人。
此外,还有三百多万人因为罪行较轻或者主动认罪,被免于起诉,但被剥夺了政治权利,需要在监督下生活和工作。
这个数字震撼了整个世界。
国际舆论一片哗然,有人指责华联“反人类”“种族灭绝”,要求联合国进行制裁。
可华联政府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这是日本侵略者应得的惩罚,谁不服,可以来查历史。”
钱教授在基地看到了这份声明,久久不语。
他想起一个细节——几年前,当第一批日本战犯被押到胡康河谷时,有一个老兵突然冲上去,一拳把一个战犯打翻在地。
那个老兵被人拉开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后来有人问起才知道,他的父母、妻子、三个孩子,全部死在日本人手里。
他找日本人报了仇,可心里的创伤一辈子都好不了。
现在,这些战犯已经死了很多,还有的正在服劳役。
钱教授偶尔会从工地旁边经过,看着那些穿着褐色囚服的人,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就像机器一样,沉默地劳作,沉默地吃饭,沉默地睡觉。
有些人刑期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