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应该是。”
他说，“不过往北去……那边是华联人的地盘。”
托马斯的脸白了。
“他们……他们去打华联人了？”
乔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想什么呢？一艘驱逐舰去打华联人？华联人在布干维尔有飞机，有岸防炮，还有好几艘驱逐舰。一艘船过去找死啊？”
托马斯揉着后脑勺，还是有点紧张：“那它去干什么？”
“巡逻。”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乔治回头，是保罗。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们身后，也看着那艘远去的军舰。
“南太平洋这么大，总得有人看着。”保罗说。
“华联人在布干维尔，我们在瓜岛，中间隔着上百海里的海，谁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所以就得有人在那儿转悠，看看情况。”
托马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乔治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中尉，”他压低声音，“上面是不是真的准备打了？”
保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乔治看懂了。
傍晚，乔治又被叫去开会。
不是全排的那种会，是小范围的，只有几个老兵。
保罗把他们叫到营地后面的一个小棚子里，关上门，点上煤油灯。
“有任务。”保罗开门见山。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什么任务？”问话的是卡明斯基，波兰移民的后代，第四师最好的机枪手。
保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木箱上。
“这儿。”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新乔治亚群岛北端，有一个小岛，叫科隆邦加拉。”
几个人凑过去看。
“以前日本人在这儿修过一个简易机场，”保罗说。
“后来被我们炸了。现在那里没人，但最近华联人的侦察机开始在那儿降落。”
乔治抬起头：“他们要重新启用那个机场？”
“有可能。”保罗说。
“如果他们在科隆邦加拉建起一个前进基地，那布干维尔到瓜岛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半，我们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卡明斯基皱着眉：“所以我们要去把那个机场炸了？”
“不是炸。”保罗想了想
“是占。”
棚子里安静下来。
“占？”乔治重复了一遍，“就我们几个人？”
保罗看着他：“不是就你们几个，营里会派一个加强排，加上工兵，加上通讯兵，一共六十多个人。”
“坐登陆艇过去，夜里登陆，天亮之前把阵地建起来。”
乔治沉默了几秒。
“中尉，这他妈的是送死。”
保罗没反驳。
“我知道。”
“但如果让华联人占了那儿，他们会用那个机场轰炸我们，炸瓜岛，炸图拉吉，炸我们在这儿的每一个阵地。”
“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六十个人，是六百个，六千个。”
卡明斯基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乔治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科隆邦加拉。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岛的名字。就像三年前没听说过瓜达尔卡纳尔一样。
也许几个月后，这个名字也会变得人人皆知。
也许不会。也许六十多个人死在那儿，没人知道，没人记得，就像那个工兵说的，埋在这儿跟埋在那儿没区别。
“乔治。”保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乔治抬起头。
“你可以不去。”保罗想了想询问。
“这是自愿的。”
棚子里又安静下来。
乔治看着保罗脸上那道疤，看着卡明斯基吐出的烟雾，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
他想起那些记不住名字的人。
他想起那个工兵说的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保罗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战友。
“我会记住你”。
“我去！不要搞得好似生离死别一样！”
说完卡明斯基拍了拍乔治的肩膀。
“谁叫我们都是老乡！”
乔治咧嘴笑了：“我他妈的不是波兰佬，我是俄亥俄人。”
“都一样。”卡明斯基也笑了，“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三天后，夜里。
六艘小型登陆艇从瓜岛北岸出发，载着一百六十七个人，往北驶去。
海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
登陆艇的马达声压得很低，像一群夜行的野兽，贴着海面悄悄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