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壁炉的火同样在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冰冷。宋子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头紧锁,神色疲惫。
在他对面,一张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铁青的老者。
老者拄着一根包浆浑厚的红木拐棍,正是宋家的族老,宋子文和宋子廉的三叔——宋仁奎。
“咚!”
拐棍重重地戳在光可鉴人的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轻轻一跳。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宋仁奎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宋子廉父子,到底还是不是我宋家子弟?啊?”
他瞪着宋子文,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质问:“哪有这样的事情!夺了江山,坐了天下,不想着提携族人,光耀门楣,反倒要苛责自己家里人!”
“我看他们父子就是白眼狼!就是忘本!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们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宋仁奎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的另一个侄子宋子廉,以及宋子廉的儿子。
与宋子文他们这一支不同,宋子廉早年便思想左倾,与家族理念不合,被家族疏远,后面实在混不下去,在宋子文的帮助下宋子廉这才做了一个处长!
如今,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宋子廉父子在南洋居然闯出了一番天地!
今天,宋仁奎来此,是为了一件在他看来关乎宋家“根本”的大事。
他想通过宋子文的关系,打通宋子廉那边的渠道,在华联控制的区域,为宋家置办产业、安插人手,甚至是想办法把一些被查封的、原本属于家族亲戚的财产“运作”回来。
在他眼里,无论谁坐天下,宋家都该是那个站在幕后分蛋糕的人。
然而,宋子文给他的答复,让他暴跳如雷。
“三叔,您消消气。”宋子文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奈。
“子廉那边……和咱们这边不一样,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宋子廉不姓宋?他身体里流的不是宋家的血?”
宋仁奎的拐棍又是一顿,“我看你就是推脱!是不想帮这个忙!”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宋子文抬起头,迎着三叔逼人的目光,沉声道。
“他们那里,从上到下,有一套完全不同的规矩,有检察官,有纪律委员会,有各种各样的监督机构。”
“一切都要依法管理,依法办事,想靠人情,靠关系,在那里……行不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就是有些私交,能说上话,也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地方,行一些方便。”
“想要像在国内这样……这样……”他指了指窗外,那里是金陵城繁华的夜色,也是无数灰色交易的温床。
“像咱们现在这样,是不可能的。”
宋仁奎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愤怒,也是难以置信。
在他八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权力就是用来交换的,官职就是用来发财的,家族就是用来抱团取暖的。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宋子文却告诉他,有另一片土地,这个真理行不通了?
“这……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只能重复着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宋子文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三叔。
他知道,在老人眼中,自己和弟弟宋子安,还有大姐一家,才是真正的宋家人,是宋家的支柱。
而那个远在南洋宋子廉,不过是个离经叛道的异类。
但他更清楚,正是这个“异类”选择的道路,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席卷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那条路上,没有他们这些人的位置。
他想起几年前大姐和姐夫孔院长控制的滇缅公路。
那条路,是抗战时期华国最后的生命线,无数国际援助、海外捐款购买的军需物资,正是通过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运抵国内。
可它同样也是孔宋两家最大的“钱袋子”。
一辆辆卡车上,装的不只是枪炮弹药,还有走私的奢侈品、紧俏的洋货。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常常因为弹药不济而牺牲;后方仓库里,他们的亲戚朋友却把药品和粮食囤积起来,待价而沽。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句话,在那些年里,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两家存在美国银行的存款,高达数十亿美金。
在那个黄金与美元挂钩的时代,那是一笔连许多欧洲国家都无法企及的巨款。这些钱,如果用在军队上,哪怕只是一半,抗战何至于打得如此惨烈?
那些被日军炮火吞噬的年轻生命,那些因为缺少药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