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扛着的丈量工具上还沾着昨日的泥土,那是他连夜检修过的步弓与方矩,木质手柄被摩挲得发亮。罗明背着的干粮袋鼓鼓囊囊,里面是高慧英提前烙好的麦饼,掺了西域的胡麻,耐饥又顶风。苏庆杰手里的锄头格外惹眼,这是工匠坊最新改良的样式,锄刃加宽了半寸,末端加了个可拆卸的小铁铲,木柄缠了防滑的兽皮,他试着挥了挥,风声飒然,眼底藏不住得意。苏庆武牵着的那匹枣红马是西域良种,耳尖竖立,蹄下生风,他正仔细检查着马鞍上的绊索,指尖划过马颈的鬃毛,动作轻柔。
苏锦芸、苏锦棠姐妹并肩站着,两人提着的药箱都是特制的,外层裹了牛皮,防水防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草药包、绷带和银针。苏锦芸性子沉稳,正低头核对药名,苏锦棠则时不时弯腰,帮身边的小家伙理了理歪斜的小水壶。那小家伙便是刚满六岁的苏庆周,穿着缩小版的劲装,背上的水壶比他的小胳膊还粗些,却硬是挺着小胸脯,努力模仿着兄长们的站姿,只是偶尔会忍不住踮脚,想看清父亲手里的地图。
“今日分两队行事,”苏定方展开手中的羊皮地图,指尖重重按在上面,“东边那片盐碱地,去年引了孔雀河的水漫灌,如今该轮到开荒了。我带庆杰、罗明过去,丈量地块,划分田垄,务必在半月内开出能种冬麦的良田。”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晨间的风,“慧英,你带行俭、庆武,还有锦芸姐妹去西边巡边。一是查探商道是否通畅,近来有牧民回报,北边有小股马贼出没,需多加留意;二是看看沿途部落的收成,去年教他们种的棉花和苜蓿,该到验收的时候了。”
他转头看向苏庆周,眼神柔和了几分:“庆周跟着你娘,跟着姐姐们学学认草药,记住规矩,不许乱跑。”
高慧英上前一步,笑着揉了揉苏庆周的头顶,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发顶,满是温情:“乖儿,听爹的话,看到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可别乱碰,西域有些植物看着好看,实则有毒。跟着姐姐们学认草药,学好了将来也能给将士们治病。”
苏庆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抬手拍了拍背上的水壶:“娘放心,我不跑,还能给姐姐们递水。”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震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两队人马各自整装,朝着东西两个方向出发,身影渐渐融入西域广阔的天地间。
东边的荒地上,盐碱层泛着一层灰白的光,踩上去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留下浅浅的印痕。苏定方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短打,接过苏庆杰递来的改良锄头,沉腰发力,锄头带着风声落下,先是用宽刃将表层的盐碱土刨开,再换小铁铲将底下的硬土块捣碎。“这工具改得好,”他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往年刨这样的地,得用镢头先砸,再用锄头翻,如今一步到位,能省不少力气。”
苏庆杰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喜色,手里的动作更快了:“爹,我还琢磨着,要是在锄刃上加些小齿,翻地的时候能把草根勾出来,免得来年又长。”
罗明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砸在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抡锄头的动作又快又猛,像是不知疲倦一般,闻言哈哈大笑:“少东家这脑子就是好使!照这速度,别说半月,十天就能把这片地翻完,秋收前准能种上冬麦,来年咱们都护府的粮食就不愁了!”
苏定方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地平线。这片土地辽阔而贫瘠,却又是大唐的西大门,守住这里,不仅是守住疆土,更是守住丝绸之路的畅通。他转头看向众人,只见工匠们正忙着搭建简易的灌溉水渠,士兵们则分成几队,有条不紊地丈量土地,划分田界。风沙吹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沾了尘土,却没人叫苦叫累,眼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罗明,你带几个人去河边看看,引水渠的接口处一定要夯实,别让水渗了。”苏定方吩咐道,“庆杰,你去检查一下工具,要是有损坏的,及时修补,别耽误了进度。”
两人齐声应下,各自带人忙活起来。苏定方则拿起裴行俭留下的步弓,沿着地块的边缘仔细丈量,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每一个数据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开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更需要众人齐心协力。只有把这片荒地变成良田,才能让戍边的将士们有饭吃,让迁徙来的百姓有地种,才能真正在西域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西边的商道上,高慧英一行人正沿着碎石铺就的道路前行。这条路是近年来才重新修缮的,连接着西域都护府与周边的部落,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线。高慧英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绛色衣裙,腰间系着软剑,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飒爽之气。她勒住马缰,看向身旁的裴行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