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只刻了五个字:“慕容恪之墓”。
没有头衔,没有功绩,没有溢美之词,因为阳骛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来过,活过,战斗过,然后……死了。
葬礼只有燕军的高级将领参加,士兵们甚至不知道死的是谁。
消息被严格封锁,对外只说太原王重伤,需要静养。
但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比如,军中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
比如,斥候回报,冉魏的探子,已经开始在潼关附近活动,显然在打探虚实。
比如,邺城方向,已经连续派来三拨使者。
要求慕容恪回朝“述职”,这明显是夺权的先兆。
葬礼结束后,阳骛独自站在慕容恪的墓前,久久不语。
慕容邵走过来,低声问:“军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阳骛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的长安方向,“等。”
“等什么?”
“等范阳王。”阳骛说,“等傅颜把信送到,等他接掌兵权,等……新的命令。”
“那如果邺城那边,强行要夺权呢?”
阳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的杀意,让慕容邵都打了个寒颤。
这个一向以儒雅示人的谋士,此刻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为了慕容恪的遗愿,为了燕国的存续,他……不惜一切代价。
“报!” 一个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
“西面发现敌军!是冉魏的黑狼骑,大约三千人,正在向潼关移动!”
阳骛眉头一皱,冉闵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领军的是谁?”
“看旗号……是董狰。”
慕容邵立刻请战:“军师,让末将去!末将一定要为太原王报仇!”
“不。”阳骛摇头,“传令全军,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董狰只是来,试探虚实的,我们没必要理会。”
“可是……”
“这是命令。”阳骛的语气,不容置疑。
慕容邵咬牙,最终还是领命而去,阳骛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西面。
他能想象,此刻的长安,冉闵正在做什么,大概在庆功吧?
庆祝他击败了慕容恪,庆祝他夺回了长安,庆祝他……成为了关中之主。
“冉闵……”阳骛低声自语,“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还没开始呢。”
他转身,走下小山,身后,慕容恪的墓碑在风雪中静静矗立,面朝长安。
仿佛在注视着,那个远方的对手,也注视着……这个他再也看不到的天下。
长安未央宫,冉闵确实在庆功,但不是想象中的狂欢,而是一场肃穆的仪式。
未央宫前殿,虽然残破,但已经被简单修缮。
殿前的广场上,乞活军的将领们肃立,等待着他们的王。
冉闵站在殿前台阶上,身披血渊龙雀明光铠,手持龙雀刀。
腰悬传国玉玺,那是苻坚留给他的,现在,成了他天命所归的象征。
在他身后,是刚刚升起的大魏旗帜,玄色为底,血色“闵”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诸位。”冉闵开口,声音响彻广场,“长安光复了,关中是我们的了。”
下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但冉闵抬起手,示意安静。
“但是,”他继续说,“战争,还没有结束。”
“慕容恪虽然败了,但他还活着,姚苌虽然逃了,但他还会回来。”
“北面的慕容友,西面的吕光,面南面的吐谷浑……都是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将领,“所以,庆祝,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的,是巩固关中,是练兵备战,是准备下一场战争。”
众将齐声应诺,冉闵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李农负责整编军队,张断负责修复城防。
卫锱铢负责后勤粮草,玄衍负责内政外交,墨离负责情报监控……
一切都有条不紊,最后,冉闵看向玄衍,“军师,慕容恪那边……有消息吗?”
玄衍上前一步,躬身道:“探子回报,慕容恪已经撤到潼关。”
“但伤势严重,生死不明,燕军士气低落,内部不稳。”
“此外……姚苌逃回安定后,正在重整旗鼓,似乎有卷土重来之意。”
冉闵冷笑,“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传令董狰,率黑狼骑去潼关转转,给慕容恪……送个‘问候’。”
玄衍顿了顿,又道:“王上,还有一事,苻坚的尸体,已经在五将山找到。”
“按您的吩咐,重新修葺了坟墓,立了碑。”
“嗯。”冉闵点头,“厚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