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高烧重新袭来,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阳骛、傅颜,还有几个还能站起来的部将,都守在床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戚和绝望,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水……”慕容恪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如游丝。
阳骛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但水刚入口,就咳了出来,混合着更多的血。
“太原王……”阳骛的眼泪,再次涌出。
慕容恪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右眼依旧漆黑,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左眼的冰晶义眼,裂痕更加明显,瞳孔处的那块缺失,在烛光下像一个黑洞。
“军师……”他轻声唤道。
“臣在。”
“我好像看到母亲了……”慕容恪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她在对我笑……她说……她说要我好好的……”
阳骛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人死之前,总会看到最想念的人。
“她还说……”慕容恪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天下……太大了……我们慕容氏……装不下……”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那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军师……”他忽然握住阳骛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替我……替我告诉道明……”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慕容恪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意志。
“这乱世……该结束了,如果他不能……就让冉闵来结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无论如何……要让这天下……太平。”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缓缓松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呼吸停止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走了。
那个曾经威震北方、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那个在宗室猜忌中,艰难前行的摄政王。
那个想要建立胡汉共荣的帝国,却最终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就这样……死在了,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死在了潼关,这座命运的关口,死在了壮志未酬的遗憾里。
“太原王!” 傅颜第一个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接着是是其他将领,所有人都跪下了,哭声震天。
只有阳骛还站着,他呆呆地看着,慕容恪的遗体。
看着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许久,他缓缓跪下,对着慕容恪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站起身,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全军缟素,为太原王发丧,但消息……暂时封锁,不得外传。”
傅颜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为什么?太原王他……”
“因为燕国还不能乱。”阳骛打断他,“如果太原王去世的消息,传出去……”
“邺城那些宗室,立刻就会夺权,冉闵和姚苌也会趁机进攻。”
“我们必须争取时间,等范阳王到来。”
众将沉默,随即点头。
阳骛看向傅颜:“傅统领,你的‘鬼面郎卫’,立刻出发,前往邺城。”
“将太原王的遗书,亲手交给范阳王。”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能经过任何人。”
“诺。”傅颜躬身,转身离去。
阳骛又看向慕容邵:“慕容邵将军,潼关的防务,就交给你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这里,这是太原王……最后的命令。”
“末将领命!”慕容邵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最后,阳骛看向慕容恪的遗体,他走上前,轻轻抚平慕容恪的衣襟。
整理他的头发,将那件象征着他矛盾身份的宽袍,穿戴整齐。
“太原王,”他低声说,“您放心,您未尽的事业,臣……会替您完成。”
“您想看到的太平天下……臣,也会替您看到。”
他转身,走出房间,外面,风雪依旧。
但阳骛知道,从今以后,他要走的,将是一条更加艰难、更加血腥的路。
因为慕容恪死了,燕国的擎天柱,倒了,而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四幕: 余波起
三日后,潼关城外,慕容恪的葬礼,简单而隆重。
没有送回邺城,就埋在潼关城外的一座小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