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斗,这是野兽的撕咬,悦绾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慕容恪会说,冉闵的军队,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因为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是仇恨的化身,是复仇的厉鬼,是用血肉和痛苦,铸成的战争机器。
“将军!东边的粮仓着火了!”副将惊恐的呼喊,将悦绾拉回现实。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侧,果然,那里最大的粮仓,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势极大,显然不是意外,有人往粮草上泼了火油。
“西边的匠营也是!”另一个士兵喊道,“还有马厩!马厩里的战马都惊了!”
悦绾的心沉到了谷底,四面火起,前后受敌。
骑兵被缠住,粮草被焚,匠营被毁……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方位的打击。
冉闵的目标,从来不是击溃他,而是摧毁整个后勤体系。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副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悦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弃外围防线,收缩到中军营垒。”
“弓弩手全部上墙,准备死守,派人……派人去长安,向太原王求援。”
“求援?”副将愣住了,“可是长安那边……”
“照做!”悦绾怒吼,副将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望塔。
悦绾独自站在塔上,望着四面八方的火海,望着那些在火光中厮杀的身影。
望着这片他守卫了半个月、如今却即将化为灰烬的大营。
他知道,援军来不及了。
从长安到这里,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而眼前的敌人,不会给他一个时辰。
但他必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因为他是悦绾,是慕容恪的玄甲铁脊,是燕国的孤直之盾。
盾,可以碎,但不能退。
他拔出腰间的刀,那柄名为“断岳”的厚重朴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来吧,冉闵。”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仿佛回应他的话,营外的喊杀声,忽然达到了顶峰。
悦绾抬头望去,只见在战场的最中央,出现了一道血色的身影。
如同利箭般,撕开了燕军的防线,正朝着中军营垒,疾驰而来。
那人骑着一匹深紫色的骏马,身披暗红色重甲。
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横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在他身后,跟着三百名,如同恶鬼般的士兵。
他们穿着玄色哑光铁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
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但杀戮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修罗近卫营,以及他们的王,冉闵来了。
第四幕 血肉盘
卯时初刻,燕军中军营垒前,冉闵勒住马。
飒露紫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仿佛在向眼前的敌人宣告,王,驾临。
在他面前,是燕军中军,最后一道防线。
一座用土石和木材,临时搭建的营垒,高约两丈。
外围挖了壕沟,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营墙上站满了弓弩手,墙后是密密麻麻的长矛兵。
而在营门上方,一面“悦”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站着一个人,悦绾,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玄黑色铁扎甲。
手中握着“断岳”朴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墙头的标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没有言语,没有挑衅,只有最纯粹的战意,以及最冰冷的杀机。
“王上。”赫连如刀策马上前,狼吻右臂的钢爪在火光下泛着寒光,“让末将先上。”
“不。”冉闵摇头,缓缓举起龙雀刀,“这一战,我自己来。”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飒露紫的脖颈,神驹会意,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然后,冉闵独自一人,走向营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血渊龙雀明光铠,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件刚从血池里捞出的凶器。
龙雀刀的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
营墙上的燕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人的名,树的影,武悼天王,冉闵。
这四个字,在北方胡人心中,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传说他刀下亡魂过万,传说他嗜血如狂。
传说他……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王。
现在,这个传说,就站在他们面前。
“放箭!”一个燕军校尉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