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李信第一个迎上去,他的刀法已经毫无章法,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硬扛着对方一刀,任由刀锋砍进自己的肩膀。
然后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腹部,再狠狠一搅。
两人同时倒下,更多的燕军涌上来。
权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看着鲜血染红城墙,看着生命如烛火般熄灭。
一支流箭射来,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权翼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温热的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吏时,第一次见到苻坚的情景。
那时的苻坚,还不是皇帝,只是个备受排挤的宗室子弟。
但他站在骄横的氐族贵族中,气质卓然,眼神清澈,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权翼对自己说,此人,可辅。
十多年了,他辅佐苻坚登上皇位,辅佐他铲除异己,辅佐他推行汉化。
辅佐他将一个偏居关中的小国,扩张成雄踞北方的霸主。
他也做了无数阴暗的事,构陷忠良,罗织罪名,监视百官。
甚至……默许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屠杀,但他不后悔。
乱世之中,想要做成一点事,想要守护一点理想,手怎么可能干净?
只是……只是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第二架、第三架云车搭了上来。
燕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墙。秦军最后的防线,开始崩溃。
权翼终于动了,他拔出腰间的剑。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剑刃甚至有些缺口。
他走向最近的燕军士兵,那是个年轻的鲜卑人。
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初上战场的兴奋和恐惧。
他看到权翼,愣了一下……
这个穿着文官袍子、瘦得像根竹竿的老头,居然敢提剑朝他走来?
“老东西,找死!”鲜卑士兵狞笑着,挥刀砍来。
权翼没有格挡,也没有躲闪,他只是侧了侧身,任由刀锋砍进自己的左肩。
然后,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将手中的剑,从下往上,刺进了对方的下颌。
噗嗤,剑尖从鲜卑士兵的天灵盖穿出。
权翼拔出剑,踉跄了一步,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身官袍。
但他站稳了,看向下一个敌人。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燕军百夫长,看到同伴被杀,怒吼着冲来。
权翼依旧没有躲。他迎上去,用身体硬接了对方一记盾击。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同时,他的剑也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第二个,权翼咳出一口血,拄着剑,勉强站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他还能看见,还能听见。
他看见李信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却死死抱住一个燕军军官,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他看见一个断了双腿的秦军士兵,爬着扑到一个燕军脚下,点燃了身上的火油罐。
轰!火光炸开,带走三条生命。
他看见城墙下,那根巨型攻城槌,终于开始撞击城门。
咚!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咚!第二下,城门开始变形,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第三下,门板碎裂,露出后面的砖石封堵。
那是权翼昨天才下令砌上的,但在这等巨力面前,又能撑多久?
“权翼!”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权翼缓缓转身,吕婆楼一身是血,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正大步冲上城墙。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个个浑身浴血,显然是一路杀上来的。
“尚书!走!”张蚝冲到权翼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陛下已经出城了!末将护您突围!”
权翼看着张蚝,忽然笑了。
“吕将军……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陛下……安全了吗?”
“安全了!”吕婆楼急道,“从玄武门走的,末将派了两百亲卫护送!”
“您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就好……那就好……”权翼喃喃着,眼神开始涣散。
吕婆楼这才注意到,权翼的左肩伤口深可见骨。
腹部也有一道刀伤,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他能站着,全凭一口气在撑。
“尚书!撑住!”吕婆楼撕下自己的战袍,想要给权翼包扎。
“不必了。”权翼推开他的手,缓缓坐倒在垛口下。
“吕将军,你走吧,去保护陛下……大秦的未来,在陛下身上。”
“可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