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陛下。”张皇后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苻坚手中。
“这是药方,对伤寒、痢疾有奇效。”
“陛下带在身上,万一……万一路上有人生病,或许用得着。”
锦囊很轻,但苻坚却觉得重如千钧。
“还有这个。”张皇后又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臣妾出嫁时,母亲给的,陛下带着,就当……就当臣妾一直陪着陛下。”
苻坚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着张皇后平静的面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是这座濒死城市里,最后一道人性的防线。
她若走了,长安就真的成了修罗场,成了人间地狱。
“朕……”苻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不必多说。”张皇后后退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臣妾,恭送陛下。”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吕婆楼一身血甲,大步走进来。
他显然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甲胄上布满了刀劈剑凿的痕迹。
左脸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渗血。
“陛下!”吕婆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燕军又攻上东城墙了!”
“权尚书亲自带兵去堵缺口,让末将来护送陛下,突围的时候到了!”
苻坚浑身一震,他缓缓站起身,将权翼的奏章小心折叠,塞进怀中。
又将张皇后给的锦囊和玉佩,贴身收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多年的宫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砖,都记录着他的荣光,他的梦想,他的失败。
“走。”苻坚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吕婆楼起身,护在苻坚身前。
张皇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走出大殿,走进漫天的风雪。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她才缓缓跪下,对着空荡荡的御座,磕了三个头。
“陛下保重。”她低声说,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向殿外。
这座濒死的城市在等她。她是张皇后,是这人间地狱里,最后一盏微弱的灯。
第四幕 权翼死
未时,长安东城墙,权翼终于还是上去了。
不是站在箭楼里指挥,而是亲自提着剑,站在了垛口前。
他的身边,是最后五百名还能站起来的士兵。
他们大多带伤,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腹部缠着渗血的布条。
但他们握着刀,站在权翼身后,像一排即将被狂风吹折的芦苇。
城墙下,是潮水般的燕军,慕容恪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发动了总攻。
三十架“云车”同时推向城墙,每一架都高达五丈,比长安城墙还高出一截。
车顶的平台可以容纳五十名士兵,一旦搭上城墙,就能源源不断将精锐送上城头。
更可怕的是,正门方向,披着铁甲的公牛,正拖拽着一根巨型攻城槌,缓缓靠近。
那根槌木直径超过一丈,头部包裹着厚厚的铁皮,尖端打造成狰狞的狼头形状。
一旦开始撞击,长安这饱经战火摧残的城门,撑不过半个时辰。
“放箭!放箭!”城墙上的秦军校尉嘶声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去,大部分被云车顶部的挡板弹开。
偶尔有几支,射中了拖拽攻城槌的公牛。
但那些畜生皮糙肉厚,又披着铁甲,中了几箭依旧埋头向前冲。
“尚书,顶不住了!”一名满脸是血的将领冲到权翼面前,“箭矢全用完了!”
“滚石擂木也没了!弟兄们……弟兄们已经开始用牙齿咬了!”
权翼看着这个将领,他认识他,是羽林卫中郎将李信。
一个出身陇西豪族的年轻人,平日里最爱附庸风雅,写诗作赋。
此刻的李信,盔甲破碎,左耳被削掉了一半。
右手中指和无名指齐根断去,但他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
“那就用牙齿咬。”权翼平静地说,“咬死一个够本,咬死两个赚一个。”
李信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用牙齿咬!”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吼道。
“弟兄们!尚书说了!用牙齿咬!”
“让这些鲜卑狗看看,我们秦人就算死,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吼!”残存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这时,第一架云车,搭上了城墙。
沉重的跳板轰然落下,砸在垛口上,碎石飞溅。
数十名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