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有把握吗?”
“没有。”冉闵回答得干脆,“但必须打。”
慕容昭沉默,她缝完最后一针,剪断丝线,为士兵敷上药膏,包扎好伤口。
然后起身,转向冉闵,四目相对。
她看见他眼中的血光,看见他脸上未擦净的血污,看见他铠甲上新增的刀痕。
他看见她眼中的疲惫,看见她鬓角的白霜,看见她指尖因长时间握针而微微颤抖。
“王上,”她忽然说,“让妾……随军吧。”
“不行。”冉闵断然拒绝,“战场凶险,你留在这里,救治伤兵。”
“可是……”
“没有可是。”冉闵打断,“阿檀,听朕一次。”
“若朕……回不来了,你就跟着玄衍,南下江东,那里安全。”
慕容昭眼眶红了:“王上说过,要带妾去长安,看未央宫的日出。”
“朕记得。”冉闵笑了,笑容难得地温柔,“所以,朕会尽量……活着回来。”
他伸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但手上沾着血污,最终又放下了。
“这个,”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断刃护符”,轻轻放在她掌心。
“暂时交给你保管,等朕回来了,再还给朕。”
慕容昭握紧护符,金属的冰凉刺入掌心。
“王上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妾会一直等,等到未央宫的日出。”
“好。”冉闵点头,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慕容昭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护符。
许久,缓缓跪了下来,她双手合十,将护符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老天爷,”她轻声祈祷,“我知道,王上杀孽太重,不值得您庇佑。”
“但那些将士,那些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求您……给他们一条生路,求您……让这乱世,早点结束。”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护符上,晕开一片湿痕,帐外,战鼓已经擂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死神的心跳,在蓝田上空回荡。
冉闵登上营寨中央的了望塔,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燕军的主力。
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在前,骑兵在两翼,中军簇拥着一面,巨大的苍狼王旗。
旗下一人,骑白马,持长槊,正是慕容恪,两人隔着五里距离,遥遥相望。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冉闵能感觉到,慕容恪也在看他。
“王上,”李农策马上前,“敌军约八万。”
“我军只有五万,兵力悬殊,是否……暂避锋芒?”
“避?”冉闵冷笑,“往哪避?后面是山,前面是敌,除了打,没有第二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慕容恪敢倾巢而来,长安大营必定空虚。”
“董狰的黑狼骑,还在外面,朕已传令给他。”
“待这边战事一起,他便突袭长安大营,焚其根本!”
李农一愣:“可董狰将军,只有八千人……”
“八千够了。”冉闵眼中闪过狠色,“慕容恪以为,朕只会硬拼。”
“但他忘了……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人,最懂得怎么……以命换命。”
他说完,举起“龙雀”横刀,刀尖指向慕容恪的方向。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军营上空炸响,“结‘血肉磨盘’阵!”
“弓弩营在前,送葬营在左,乞活天军在右!朕亲率中军,迎战慕容恪!”
“遵命!!” 命令传达,冉魏大军迅速变阵。
弩弓营的“幽冥送葬者”在前,架起无数强弩。
送葬营的“哭丧阵”在左,重步兵结成龟甲。
乞活天军在右,长矛如林,中军则是冉闵,亲率的五千精锐。
人人赤膊,背负大刀,这是“乞活死士”,冉魏最疯狂的部队。
而对面的燕军,也开始推进,慕容恪的战术很明确,中军步兵方阵稳步推进。
两翼骑兵迂回包抄,试图将冉魏大军包围、歼灭。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弓弩营!”冉闵厉喝,“放!”
“嗡!!” 万弩齐发,箭雨如蝗!
燕军前排举起盾牌,但弩箭威力太大,许多盾牌被直接射穿。
惨叫声响起,不断有人倒下。
但燕军没有停止推进,两百步,一百步……
“送葬营!顶上去!乞活天军!护住侧翼!”
两支重步兵,迎向燕军两翼骑兵,用血肉之躯,构筑防线。
而中军,冉闵已翻身上马,飒露紫感受到主人的战意,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冉闵横刀在手,望着越来越近的慕容恪,眼中血色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