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林军被围,血战两个时辰,最终……全军覆没。”
“高敖将军战死,首级被悬挂于,燕军旗杆之上!”
死一般寂静,只有帐外寒风的呼啸声,许久,冉闵缓缓坐回座位。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慕容恪……”他轻声说,“你果然……在等朕。”
他终于明白了,昨夜的一切,都是诱饵。
悦绾大营的“松懈”,细柳大营的“空虚”,甚至长安西门的“内乱”……
都是慕容恪,故意露出的破绽,引诱他分兵突袭。
而慕容恪本人,则亲率中军主力,埋伏在细柳附近,等铁林军入彀,便一举围歼。
五千重骑,冉魏最精锐的铁林军,就这么没了。
高敖,那个跟随他多年、从反叛羯赵,一路杀出来的猛将,也死了。
“王上……”陈丧声音发颤,“我们现在……”
“现在,”冉闵打断,声音平静得可怕,“慕容恪应该正率军,向蓝田而来。”
“他歼灭了铁林军,下一个目标,便是朕坐镇的蓝田大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董狰,不必撤回,就地潜伏,等待下一步指令。”
“传令李农,乞活天军前军后撤十里,与中军会合,构筑防线。”
“传令全军,备战,慕容恪……要来了。”
命令一条条下达,诸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冉闵与玄衍。
“王上,”玄衍低声道,“是臣失算,未能识破,慕容恪的诱敌之计……”
“不怪你。”冉闵摇头,“是朕太急,太想一口吃掉慕容恪。”
“他利用了,朕的急躁,布下这个局。”
他顿了顿,眼中血色翻涌:“但朕还没输。”
“铁林军没了,还有乞活天军,还有黑狼骑,还有弩弓营……还有朕。”
“王上打算……”
“既然他来了,”冉闵转身,望向帐外,“那就在蓝田,决一死战。”
他说得平淡,但玄衍听出了话外之音,这是背水一战,是最后的赌博。
胜,则还有机会。败,则万劫不复。
“王上,”玄衍忽然问,“若此战……败了呢?”
冉闵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若败了,你就带着阿檀,还有愿意走的将士。”
“南下去江东,那里还有咱们的根基,还能……从头再来。”
“那王上您……”
“朕?”冉闵笑了,笑容狰狞,“朕是武悼天王,是汉人的复仇之神。”
“神,可以死,但不能逃。” 他说完,大步走出大帐。
帐外,雪已停,阳光刺眼。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那是燕军主力,正向着蓝田,汹涌而来。
冉闵站在营门前,望着那片烟尘,缓缓拔出“龙雀”横刀。
刀身映着日光,反射出刺眼的血光。
“慕容恪,”他轻声自语,“让朕看看,你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到底配不配。”
第四幕:深渊中
申时初,蓝田大营伤兵营,慕容昭跪在简陋的营帐中。
她手中银针穿梭,正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缝合伤口。
箭矢已取出,但伤口太深,肠子都露了出来。
士兵疼得浑身颤抖,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
“忍一忍,”慕容昭轻声道,声音因连续救治而沙哑,“就快好了。”
她动作极稳,极快,针线在血肉间穿梭,将撕裂的脏腑重新归位、缝合。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士兵的伤口上,但她毫不在意。
两个时辰,她已经救治了,十七个伤兵。
有被流矢射中眼睛的,有被滚木砸断腿的。
有在雪地中冻掉手指的……每一个,她都全力以赴。
“慕容姑娘,”一个老军医,忍不住劝道。
“您歇歇吧,从昨夜到现在,您就没合过眼……”
“没事。”慕容昭摇头,“还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说完,继续手上的工作,帐帘掀开,冉闵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血渊龙雀铠,但面甲已摘下。
露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脸上溅着血点,不知是谁的。
“王上。”军医们连忙跪地,冉闵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他走到慕容昭身后,看着她专注的背影,看着她鬓角那几丝刺眼的白霜。
许久,才轻声唤道:“阿檀。”
慕容昭手微微一颤,针尖刺深了半分,士兵闷哼一声,但咬牙忍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问:“要开战了吗?”
“嗯。”冉闵点头,“慕容恪的主力,已至十里外,半个时辰后,便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