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副统领苏冷弦悄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子时一到,便可出发。”
董狰睁开眼:“路线确认了吗?”
“确认了。”苏冷弦蹲下身,用匕首在雪地上,划出简易地图。
“从这里向北,沿骊山山脊线,行进十五里,然后转向西北。”
“从燕军霸陵大营,背后的山谷切入,全程约四十里,天亮前必到。”
“山谷有守军吗?”
“探马回报,山谷入口,有一处燕军哨卡,约五十人。”
“但今夜大雪,能见度极低,我们可以绕过去。”
董狰点头,又问:“悦绾大营的情况?”
“营寨依渭水而建,分内外两层,外层是步兵营,约八千人。”
“内层是骑兵营和粮草囤积地,约一万二千人,悦绾本人驻内营,亲卫约五百。”
“粮草囤积的具体位置?”
“在这里,”苏冷弦在地图上,点出一个位置。
“靠近渭水,方便运输,周围有栅栏、壕沟,守军约一千。”
董狰盯着那个位置,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烧粮是他的老本行。
当年在石虎的角斗场里,他就最擅长用火,用火把逼退猛兽,用火油烧死对手。
后来跟随冉闵,更是将这一手,发挥到极致,这一次,他要再来一次。
“告诉弟兄们,”董狰站起身,声音低沉如兽吼,“突入内营后,分三队。”
“一队随我,直扑悦绾中军帐,不求杀他,只求制造混乱。”
“二队由你率领,专烧粮草,火油罐全部用上。”
“三队殿后,阻挡援军,掩护撤退。”
“明白。”苏冷弦应道,却又迟疑,“将军,王上交代……”
“此战以烧粮为主,不必恋战,若悦绾……”
“若悦绾敢挡路,”董狰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就用‘碎颅’棒,砸碎他的脑袋。”
他说这话时,身上那股野兽般的杀气,弥漫开来。
连周围的战马都感到不安,轻轻踏着蹄子。
苏冷弦不再多言,他知道,董狰一旦进入战斗状态。
便如同出笼的凶兽,除了冉闵,无人能约束。
“还有一事,”董狰忽然问,“铁林军那边,出发了吗?”
“高敖将军已率五千重骑,于半个时辰前出发,走骊山南麓。”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明日卯时左右,抵达细柳以西。”
“待我们这边火起,便发起突袭。”
“重骑走山路……”董狰皱眉,“速度怕是不快。”
“但隐蔽性强。”苏冷弦解释,“铁林军全副重甲。”
“若走平原,蹄声如雷,三十里外,就能听见。”
“走山路虽然慢,但能悄无声息地接近。”
董狰不再多问,他走到自己的战马旁,抚摸马颈。
这匹来自河西的纯黑骏马通体无一根杂毛,只在额心有一撮白毛,如同第三只眼。
它跟随董狰七年,经历过大小数十战,通人性,知战意。
“老伙计,”董狰低声道,“今晚,又要拼命了。”
战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仿佛在说,不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子时正刻,董狰翻身上马,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他只是举起手中那根,狰狞的“碎颅”狼牙棒,向前一挥。
八千黑狼骑,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之中。
马蹄裹了麻布,踏在雪地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士卒们伏低身体,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他们沿着骊山山脊线,向北潜行。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不时有战马打滑,但无人出声,无人停留。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向着目标前进,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预定转向点。
从这里向西北望去,可以看见渭水南岸点点的火光,那是燕军霸陵大营的灯火。
营寨规模很大,连绵数里,隐约能听见巡夜士兵的吆喝声,以及战马嘶鸣。
“停。”董狰勒马,举起右手,全军止步。
他示意苏冷弦上前,两人趴在雪地上,借着枯草掩护,观察下方营地。
“外层营寨的巡逻间隔,约一刻钟。”苏冷弦低声道,“内层更密,约半刻钟。”
“但今夜大雪,巡逻士兵,大多缩在哨塔里,实际警戒松懈。”
董狰点头,目光锁定内营中,最大的一簇灯火,那里应该是悦绾的中军帐。
“山谷入口的哨卡呢?”他问。
“在那边,”苏冷弦指向左前方,约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