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王上内心深处,不止有恨。”
“他分田亩,纳降将,甚至……默许我救治伤兵,无论胡汉。”
“这些,不是一个只知杀戮的人,会做的。”
玄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慕容姑娘,你见过深渊吗?”
慕容昭一怔。
“深渊最深处,并非只有黑暗。”玄衍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还有……光。”
“那是被无尽黑暗压抑、扭曲、但始终不曾熄灭的光。”
“王上心中的仇恨,就是那深渊。”
“但他对汉民族群的执着,对‘天下太平’的隐约渴望,便是深渊底的那点光。”
他叹了口气:“只是那光太微弱,被滔天的恨意掩盖。”
“所以王上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以为他要的是杀光胡人,但他真正要的……”
“或许是让汉人,不再被屠杀,不再被称作‘两脚羊’。”
“只是这乱世,这血仇,让他只能用最残酷的方式,去追寻那个模糊的目标。”
慕容昭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在洛阳,冉闵站在城头。
望着那些领到粮食、跪地磕头的百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虽然那柔软,很快就被冰冷取代,但她看见了。
“所以先生,”她擦去眼泪,“我们该怎么办?”
“帮他。”玄衍斩钉截铁,“帮他在杀戮中找到那光,帮他在仇恨中留一线清明。”
“这不仅是帮他,是帮这乱世,找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结局。”
他收起算筹,望向长安方向:“明日,王上便会下令进军,直抵长安东南。”
“届时,三方混战正式开始,慕容姑娘,你的医术,你的仁慈。”
“或许……是这血腥棋局中,唯一的变数。”
慕容昭深深一躬:“妾明白了,无论结局如何,妾……不会后悔追随王上。”
玄衍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夜色中的长安,那里灯火如星,杀机暗藏。
长安城内,权翼府邸密室,烛光昏暗,映照着三张脸。
权翼坐在主位,左侧是工曹主事赵谦。
这个年轻人此刻脸色凝重,手中握着一卷,刚刚译出的密信。
右侧则是一个,穿着普通禁军服饰的汉子。
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西门守将王韬麾下的副将,名叫张悍。
“韦钟传来的消息,确认了。”赵谦将密信递给权翼。
“明夜子时,富平侯苻方,会以‘巡视城防’为名前往西门。”
“届时姚苌的死士会潜入,控制城门。”
“姚苌之子姚兴,率五千精锐已秘密南下,潜伏在昆明池附近。”
“只等城门一开,便杀入城中。”
权翼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王韬将军,知道吗?”他问张悍。
“知道一部分。”张悍声音粗哑,“侯爷只说,今夜有‘贵客’要从西门入城。”
“让将军行个方便,将军起了疑心,暗中让末将来禀报尚书大人。”
“王韬倒是忠心。”权翼评价,又问,“西门守军,你能控制多少?”
“末将麾下三百亲兵,绝对可靠。”
“另外,守军中大部分是关中子弟,家人都在城内。”
“若知道有人,要开城献降,必不会答应。”张悍顿了顿。
“只是……侯爷毕竟是皇亲,若无确凿证据,只怕……”
“证据会有的。”权翼打断,“明夜子时,便是证据。”
他看向赵谦:“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按尚书大人吩咐,已在西门瓮城内,暗藏火油三百桶,火药五十箱。”
“一旦叛军入瓮,便可……”赵谦做了个点火的手势。
权翼点头,又对张悍说:“回去告诉王韬,明夜照常‘接待’贵客。”
“但等叛军全部入瓮后,立刻关闭内城门,升起吊桥。”
“记住,要等所有人都进来,尤其是……姚兴。”
张悍瞳孔一缩:“尚书大人是要……瓮中捉鳖?”
“不。”权翼眼中寒光一闪,“是要让姚苌,赔了儿子又折兵。”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长安城防图前,手指点向西门外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瓮城,这里是外城门,这里是内城门,姚兴要入城,必先经过瓮城。”
“等他五千人,全部进入瓮城范围,便关闭内外城门,升起吊桥。”
“届时,瓮城便是绝地。” 他转身,看向两人。
“火油火药引爆后,五千人至少死伤大半。”
“残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