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老兵怒吼着,用巨斧劈开飞来的石块。
但下一刻,一颗石弹直接命中,他所在的工事,连人带沙袋被砸成肉泥。
鲜血染红了积雪,混合着砖石粉末,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泥浆。
权翼站在缺口后方,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但他无能为力。
守城战最残酷之处在于,你明知道敌人在哪里。
你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你却无法阻止。
你只能看着城墙,一段段崩塌,看着士卒一个个倒下。
看着这座你发誓要守护的城池,一点点走向毁灭。
“尚书大人!”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羌斧营只剩两百人了!请求增援!”
权翼咬紧牙关:“没有增援,告诉剩下的弟兄,要么堵住缺口,要么死在缺口!”
校尉愣住,随即惨笑:“明白了。”
他转身,抽出战刀,高吼道:“羌族的儿郎们!”
“陛下看着我们!长安城十五万百姓,看着我们!”
“今日,要么堵住这缺口,要么……用我们的尸体堵!”
“吼!!!” 残存的羌兵,爆发出最后的怒吼。
他们不再躲避石弹,不再顾及生死。
一些人直接跳进崩塌的砖石堆,用身体当人肉沙袋。
一些人抱着木桩,冲向缺口最危险处。
更多的人,挥舞巨斧,劈砍着滚落的石块,为同伴争取时间。
这疯狂的一幕,连城外的燕军,都为之动容。
慕容恪望着那些在石雨中挣扎的羌兵,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倒是些汉子。”
“王上,”阳骛低声道,“如此下去,缺口恐怕真会被他们堵上,是否……”
“不必。”慕容恪却摆手,“让他们堵,今日,朕本就没打算破城。”
他抬起头,望向西沉的太阳:“天色将晚,传令收兵,明日……再继续。”
“遵命。” 鸣金声响起,投石机停止了轰击,燕军士卒开始撤回营寨。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
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守住了,至少今日,守住了。
权翼瘫坐在血泥中,大口喘着气。
他望着那段,用两百多条人命,勉强堵住的缺口。
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燕军,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预感,明日,会更残酷。
苻坚走下箭楼,来到缺口处。
他看着那些战死的羌兵遗体,看着那些还在拼命修补城墙的伤兵。
看着权翼满身的血污,许久,缓缓跪了下来。
“陛下!”周围将士惊呼。
苻坚却摆摆手,对着那些遗体,深深叩首,“朕……对不起你们。”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但朕发誓!”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长安,绝不会破!”
“誓死守卫长安!”有人高喊。
“誓死守卫长安!誓死守卫长安!!” 吼声在废墟上空回荡,悲壮而绝望。
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而在东南方向,蓝田山区,慕舆根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
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左肩的伤口已开始化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叫军医,狼毒的解药需要新鲜人血,而他,宁可死,也不用俘虏的血。
“将军,”副将端来一碗稀粥,“喝点吧。”
慕舆根睁开眼,接过碗,仰头灌下,粥是冷的,里面混着雪水,但他毫不在意。
“有动静吗?”他问。
“没有。”副将摇头,“冉闵大军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蓝田,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慕舆根打断,“告诉儿郎们,继续等,猎物……迟早会来。”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等冉闵来了,他要亲手撕碎,那面“武悼天王”旗。
要用“碎颅”狼牙棒,砸碎那个汉人疯子的脑袋。
至于生死……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战士最好的归宿,不就是战死沙场么?
夜色渐浓,长安城内外,无数火把点燃,如同繁星落地。
一方在庆祝今日的幸存,一方在谋划明日的进攻。
而更远处,还有两方,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等待这座千年古都,流尽最后一滴血,等待这乱世,迎来最终的……审判。
第三幕:夜密谋
长安城西,富平侯府密室,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苻方坐在主位,面前矮几上,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