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使君了。”雷弱儿打断他,声音嘶哑。
“从今夜起,是罪臣雷弱儿,是归义侯雷弱儿,是……贰臣雷弱儿。”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长安的方向。
“陛下,”他对着虚空轻声说,“臣辜负了您的信任。”
“但至少……臣保住了,洛阳十五万条性命。”
“这骂名,臣背了,这千古罪人之名,臣……认了。”
他跪下来,对着西方,重重叩首三次。
每一次额头撞在冰冷的雪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叩之后,他额间已见血痕,混着血水泥泞一片。
起身时,他眼中再无犹豫,“传令四门,寅时三刻,开城门。”
“所有将士放下兵器,于瓮城集合,百姓……闭门勿出,等待安置。”
“遵命!”阴影中的死士齐声应诺,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雷弱儿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无头佛像,转身,大步走向废墟之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汉白玉佛像的断颈上,慢慢堆积。
仿佛要为这尊,见证了四百年兴衰的佛陀,披上一件缟素的丧衣。
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雪夜中沉默着。
这座城经历过西晋的奢靡,羯赵的暴虐,燕国的短暂统治,前秦的理想……
如今,又要迎来新的主人,而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寅时三刻,东门铰链转动的声音,划破黎明前的死寂。
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向内打开,门轴因久未上油而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洞外,风雪灌入,卷起地上积雪。
城门内,雷弱儿一身白衣,散发跣足,跪在瓮城中央。
他身后,是卸甲弃械的守军,黑压压跪了一片,城门完全洞开。
晨光从东面山脊向后,透出第一缕微光,照在门外雪原上。
那里,玄色的“冉”字大旗如林而立,沉默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
静静等待着,涌入这座千年古都的命令。
一匹踏炎冥骓越众而出,马背上,冉闵身着血渊龙雀明光铠,手持龙雀横刀。
他策马缓行,穿过城门,马蹄踏在洛阳城的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雷弱儿面前勒马,刀锋出鞘,寒光一闪。
却不是斩下,而是刀尖向下,点在雷若儿肩头。
“雷弱儿听封。”
“罪臣在。”
“朕以武悼天王、大魏皇帝之名,封尔为归义侯,领洛阳太守。”
“赐金百斤,帛千匹,望尔戴罪立功,安抚百姓,不负朕望。”
“罪臣……谢恩!”
刀锋收回,入鞘,冉闵抬眼,望向洛阳城深处。
街巷依旧寂静,但已有百姓悄悄推开窗缝,窥视着这支即将主宰他们命运的大军。
“传朕令,全军入城,秋毫无犯,有劫掠者斩,有淫辱者斩,有擅闯民宅者斩。”
“洛阳……从今日起,是朕的了。” 他策马向前,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黑色的军队,如洪流般涌入城门。
雪还在下,落在盔甲上,落在刀锋上,落在洛阳城,百年未变的街巷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