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那只手粗糙宽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暴起,布满新旧伤疤。
封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冉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封融浑身一颤。
“封先生,”冉闵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慕容垂派你来……”
“不是真想和谈,只是想拖住我,让他安心攻破洛阳,对吧?”
封融脸色煞白,汗珠从额头滚落。
“我也跟你交个底。”冉闵蹲下身,与他平视,“洛阳,我要,不是一半,是全部。”
“里面的汉民,我要救出来,里面的粮草军械,我要拿过来。”
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消失,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至于慕容垂的脑袋……我也要,但不是现在……”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祭奠死在他手里的汉家冤魂。”
封融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冉闵站起身,对帐外喝道:“赫连如刀!”
帐帘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三铁卫之一的,贪狼卫赫连如刀。
他依旧赤裸着上身,右臂那副“狼吻”钢爪,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狼椎铁脊在背部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因长期使用狼毒草药洗眼,虹膜已褪为惨白色。
此刻正死死盯着封融,仿佛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王上。”赫连如刀躬身,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慕容垂送来的‘礼物’,我收下了。”冉闵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替我回个礼,割下这使者一只耳朵,放他回去。”
“告诉他主子,洛阳汉民,我冉闵要了。”
“他的脑袋,我冉闵也要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诺!” 赫连如刀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走到封融面前,钢爪伸出,寒光一闪。
“不!”封融终于崩溃,嘶声惨叫,“冉天王!”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不能……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赫连如刀的钢爪太快,只一剜一挑,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已落在掌心。
封融瘫倒在地,左耳处血肉模糊,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脸和衣襟。
他双手被绑,只能在地上扭曲翻滚,发出非人的哀嚎。
那两名鲜卑武士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却被乞活军甲士死死按住。
冉闵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挥挥手:“包扎一下,别让他死在路上。”
“然后扔过河去,让对岸的鲜卑崽子们看看,跟我冉闵玩心眼,是什么下场。”
“诺!” 甲士上前,粗暴地扯了块破布,塞进封融嘴里止住惨叫。
又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伤口上止血,这是战场上处理创伤,最快捷最残酷的方式。
封融浑身痉挛,眼睛翻白,几乎昏死过去,然后他被拖出大帐,像拖一条死狗。
赫连如刀将那只耳朵,用油纸包好,塞进封融的怀里。
然后示意甲士,将他抬上马背,驱马冲向伊水浅滩。
第二幕: 三鸦路
对岸,燕军的哨骑早已发现异常,正张弓警戒。
看到一骑驮着个血人冲过来,连忙上前接应。
当看清封融的惨状,和怀中那只耳朵时。
所有鲜卑骑兵都变了脸色,有人愤怒咆哮,有人面露惧色。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燕军大营,中军帐内,慕容垂正在与段随商议军务。
当亲兵战战兢兢地,呈上那只油纸包,并禀报封融的遭遇时,慕容垂沉默了。
他盯着油纸上,渗出的血迹,久久不语。
帐内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双“凤目重瞳”此刻深不见底,瞳孔深处的金色纹路,仿佛凝固的熔岩。
段随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知道,冉闵这一手,不仅是对使者的羞辱。
更是对整个慕容燕国、对慕容垂本人的宣战。
割耳放还,意思再明白不过:谈判破裂,不死不休。
“好一个冉闵。”慕容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帐内温度骤降,“好一个‘武悼天王’。”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前,取下悬挂的“断岳”马槊。
槊杆冰凉,槊锋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抚摸着槊杆上,密密麻麻的缠麻,那是无数场厮杀留下的印记。
“段随。”他头也不回。
“臣在。”
“冉闵现在何处?”
“据探马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