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战生疲,久守生隙,只要继续施压,总有破绽可寻。”
“时间。”慕容恪转过身,走到帐窗边,掀开帘子,望向西方。
正午的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右眼。
左眼的冰晶义眼却毫无反应,依旧冷漠地映照着远处的潼关轮廓。
那关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一头巨兽的脊背。
“我们缺的是时间。”他放下帘子,走回沙盘前。
“慕容垂在洛阳被冉闵牵制,苻坚在长安惶惶不可终日,姚苌在侧翼虎视眈眈……”
“而潼关,就像一根铁钉,死死钉在我们前进的路上。”
“每多钉一日,变数就多一分。”
阳骛默然,他当然明白主君的忧虑,这场伐秦之战,从一开始就是与时间赛跑。
必须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击穿潼关,直捣长安。
一旦陷入僵持,让苻坚缓过气来,让冉闵彻底站稳脚跟。
让姚苌这条毒蛇露出獠牙,局势将彻底失控。
帐外传来脚步声,悦绾一身征尘,大步走进,单膝跪地:“太原王,末将复命。”
“如何?”慕容恪问。
“末将率‘苍狼骑’三千,于巳时三刻,突袭潼关北侧运粮甬道。”
悦绾声音沉稳,但额头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甲胄上也有多处刀劈剑凿的痕迹。
“张蚝早有防备,甬道内布满陷坑、铁蒺藜,两侧崖壁埋伏强弩手。”
“我军死战突破三道关卡,烧毁粮车五十余辆,但……未能彻底切断粮道。”
“张蚝亲率五百重甲步卒从关内杀出,反将我军堵在甬道中段。”
“苦战半个时辰,末将不得不下令撤退。”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露出一丝不甘。
“此战,我军阵亡四百余,伤者倍之。而张蚝部……伤亡恐不及我军三成。”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铜壶滴漏的水滴声,嗒,嗒,嗒,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慕容恪沉默良久,忽然问:“姚苌那边呢?”
阳骛上前一步:“姚苌部今晨‘奉命’出击,战报上说‘奋勇争先,杀敌百余’。”
“但‘镜鉴台’的暗线回报……姚苌实际只派了五百老弱佯攻,伤亡不足二十。”
“主力依旧按兵不动,且与陇西方向的信使往来,比前几日更加频繁。”
“他在等。”慕容恪淡淡道,“等潼关破,或者等长安乱。”
“此人鹰视狼顾,不可不防。”阳骛低声道,“是否让傅颜的‘鬼面郎卫’……”
“不必。”慕容恪摆手,“现在动他,师出无名,反落人口实。”
“让他等,等得越久,他的狐狸尾巴,露得越多。”
他走到沙盘前,忽然伸手,将插在关墙上的,那面黑色“蚝”字小旗拔了起来。
旗杆是细竹篾,在他指间轻轻转动,“张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冰晶义眼中,那些细微的光点急速流转,仿佛在计算无数种可能。
“你是苻坚最忠的狗,也是我最硬的骨头,但狗再忠,骨头再硬……”
他手腕一翻,咔嚓一声,旗杆折断,“总有咬碎的一天。”
他将断旗扔在沙盘上,转身看向悦绾:“传令各军!”
“今日未时之后,停止一切进攻,让士卒吃饱睡足,养精蓄锐。”
悦绾一怔:“太原王,这是……”
“张蚝不是喜欢守吗?”慕容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守个够。”
“从今夜子时开始,我要潼关守军,一刻不得安眠。”
阳骛眼睛一亮:“疲敌之链?”
“不止。”慕容恪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潼关两侧的山脉。
“张蚝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正面关墙,是因为他兵力不足,只能重点防御。”
“但他忘了,潼关之所以是天险,是因为它卡在秦岭与黄河之间。”
“若有一条路,能绕过潼关……”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潼关以北四十里,风陵渡。
“风陵渡对岸,是蒲津关。”阳骛立刻明白过来。
“蒲津关守将赵俱,是苻柳的人,而苻柳……”
“而苻柳,正等着长安乱起来,好火中取栗。”慕容恪接话,眼中寒光闪烁。
“‘镜鉴台’三日前回报,苻柳的密使,已暗中渡过黄河,与赵俱接触。”
“虽然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无非是许诺高官厚禄。”
“让赵俱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
悦绾倒吸一口凉气:“太原王是想……派奇兵渡黄河,绕到潼关背后?”
“不是奇兵。”慕容恪摇头,“是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