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伏牛山东麓的丘陵。
这片被当地人称为“三鸦路”的险道,自古便是南阳盆地,北通洛阳的咽喉。
道路在两道绵延的山脊之间蜿蜒,宽处不过三丈,窄处仅容一车通行。
两侧山坡上长满低矮的栎树和荆棘,秋霜打过,叶子半黄半红。
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像是凝固的血。
此刻,这条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死亡在蛰伏。
董狰趴在东侧山脊的一块巨岩后,像一头真正的狼。
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牛皮裤,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疤。
最显眼的是胸前那道,几乎贯穿的狰狞箭创。
他右臂上那副“狼吻”钢爪,已完全伸出。
五根精钢指套铆入指骨,尖端磨得雪亮,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左手里握着短铁矛,矛杆用麻绳紧紧缠裹,浸透了汗水与血渍后变得又黑又硬。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这不是愤怒,而是专注,野兽捕猎前的专注。
在他身后,八百黑狼骑精锐,伏在灌木丛中、岩石后、浅沟里。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卸去了标志性的黑色皮甲。
只穿深褐色或灰绿色的粗布衣,脸上涂抹着,混合了炭灰和泥土的伪装。
马匹被留在五里外的山谷里,由辅兵看管,这一仗,他们不需要马。
他们要像真正的狼群一样,用牙齿和爪子撕开猎物的喉咙。
“苏哑巴。”董狰头也不回,从喉间挤出一个词,苏冷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这位黑狼骑副统领,戴着那副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睛。
他颈间的铁哨用细绳系着,垂在胸前,哨身被摩挲得发亮。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迅速做出几个复杂的手势。
正北方向,约三百步,至少两百骑,轻甲,有弓。
董狰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鲜卑崽子。”他舔了舔嘴唇,钢爪在岩石上轻轻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慕舆根那疯狗,果然把‘血鹰骑’派出来了。”
苏冷弦点头,又比划,按计划?
“按计划。”董狰眼中血光一闪,“你带三百人,从西侧绕过去,堵他们的退路。”
“我带五百人,从这里冲下去,记住,不要俘虏,不要活口。”
“我要让慕容垂知道,他派出来探路的狗,连回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苏冷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指了指董狰赤裸的上身。
“怕我冷?”董狰嗤笑,“杀人,比穿什么都暖和。”
他不再多说,匍匐着向山坡下移动,钢爪扣进泥土和碎石。
每一次发力,右臂指骨与钢套接合处都会传来钻心的痛,那是金属摩擦骨肉的代价。
但他早已习惯,甚至享受这种痛楚,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山坡下,道路转弯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最先出现的是三骑斥候,鲜卑骑兵,穿着轻便的皮甲,背挎短弓,腰悬弯刀。
他们走得很谨慎,马速不快,眼睛不断扫视两侧山坡。
其中一个年轻骑兵忽然勒马,指着东侧山坡上一处被踩倒的灌木。
“那里!” 话音未落,一支短矛从五十步外的岩石后,激射而出。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矛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年轻骑兵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向脖子,身子一歪,栽下马背。
另外两名斥候大惊,张弓欲射,但第二、第三支短矛已至。
一支扎进胸口,钉穿皮甲,矛杆因力道太大而剧烈震颤。
另一支射偏了,擦着骑兵的肩膀飞过,却也将他带得失去平衡,摔下马来。
伏击开始得猝不及防,董狰从岩石后跃出,像一头真正的狼王扑向猎物。
他根本不用武器,右臂钢爪一挥,五道寒光闪过。
那名还未断气的鲜卑骑兵,整颗头颅被齐颈切断,飞起三尺高,滚落路边。
鲜血喷溅在,董狰脸上、胸膛上,温热腥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红光更盛。
“杀!” 这一声吼不是命令,而是信号,五百黑狼骑从山坡各处暴起。
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短弩机括的咔嗒声。
还有飞刀破空的咻咻声、以及肉体被利器撕裂的闷响。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恶鬼,从雾气中显形,扑向道路上尚未反应过来的鲜卑骑兵。
慕舆根派出的这支前锋,是“血鹰骑”中最精锐的“鹰喙营”。
清一色的鲜卑老卒,每人手上,至少十条人命。
可他们从未打过这样的仗,敌人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