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里,烛火通明。
几名衣着华贵的氐人宗室,围坐在一起,低声密议。
为首的是阳平公苻柳,苻坚的堂弟,此刻他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压抑的兴奋。
“王猛死了!”他压低声音,“我们的机会来了!”
“可陛下还在……”有人犹豫。
“陛下?”苻柳冷笑,“陛下现在,自顾不暇!”
“潼关危在旦夕,洛阳朝不保夕,长安人心惶惶!”
“只要我们联络好军中旧部,再拉拢几个汉人士族,等前线败报传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众人眼中闪过,贪婪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同一时刻,长安西郊,北军大营。
一座军帐里,姚苌正跪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他依旧穿着秦将官袍。
但腰间佩着的,已不是苻坚所赐的“承恩”剑,而是那柄贴身隐藏的“羌月”弯刀。
帐帘一掀,他的儿子姚兴快步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姚苌猛地睁开眼。
那双“狼顾之眼”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
“王猛……终于死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冰冷愉悦。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东方。
那里是潼关,是函谷关,是慕容恪大军,所在的方向。
“传令陇西,”他头也不回地对姚兴说,“让各部做好准备。”
“待潼关破,长安乱时……便是我姚氏,龙兴之日。”
姚兴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重重抱拳:“诺!”
夜更深了,长安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可巨兽的体内,无数蛆虫正在蠕动,无数毒蛇正在吐信,无数刀锋正在磨砺。
而这一切,都被更深的夜色掩盖,唯有残月冷眼旁观。
将清辉洒向人间,照亮函谷关的残骸,照亮洛阳城头的血火。
照亮襄阳军营的刀光,也照亮长安皇宫里,那个孤独帝王绝望的眼泪。
天下如棋,众生如子,而执棋的手,已沾满鲜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