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在潼关,冉闵在襄阳,都在看着我们。”
“上策呢?”慕容垂问。
段随收回手指,缓缓道:“上策,攻心为上,伐谋为辅。”
“洛阳城内,并非铁板一块。”
“雷弱儿虽得民心,但汉人士族与氐秦政权,终究隔着一层。”
“这些年苻坚重用王猛,推行汉法,看似胡汉融合。”
“实则触动了,许多汉人士族的利益,他们失去了,垄断官位的特权。
“而雷弱儿本人,是氐羌豪酋,再怎么亲汉。
“在那些自诩‘衣冠华族’的,汉人士族眼中,终究是‘非我族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城内几个位置。
“崔氏、卢氏、郑氏,这三家是洛阳汉姓首望。”
“家中子弟多在前秦为官,但与氐人权贵素有龃龉。”
“若能说动他们,或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雷弱儿便失一臂。”
“如何说动?”
“威逼,利诱。”段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威逼,可令‘镜鉴台’,伪造书信。”
“内容是,雷弱儿向长安密报,称这几家暗通我大燕,图谋不轨。”
“设法让书信,落入苻坚或权翼手中,不需坐实,只需种下猜疑的种子。”
“利诱,承诺破城之后,保全其家业。”
“甚至许以官职,让他们在新朝,继续做高门。”
第四幕: 观望期
烛火噼啪作响,在慕容垂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帐外,夜巡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更远处,洛阳城头,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了。
“还有冉闵。”慕容垂忽然说。
段随点头:“这正是臣要说的,第二件事。”
“冉闵已经移师襄阳,麾下乞活军、黑狼骑皆是虎狼之师。”
“他若北上,直扑我军侧后,与雷弱儿内外夹击,我军危矣。”
“故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拿下洛阳,或至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有办法,让冉闵按兵不动?”
“没有。”段随坦然道,“但可以,让他‘迟’动。”
“冉闵此人,看似狂暴,实则粗中有细。”
“他麾下谋士玄衍、墨离,皆非等闲之辈。”
“必会建议他观望局势,待我军与秦军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观望期’尽可能短,短到他来不及反应,洛阳已破。”
“具体?”
“散布谣言。”段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通过我们,在襄阳的暗线,散播两条消息。”
“一曰:慕容恪已破函谷,潼关旦夕可下,苻坚欲弃长安,西逃凉州。”
“二曰:雷弱儿暗中与冉闵联络,愿献洛阳,但需冉闵率军北上,牵制我军。”
慕容垂挑眉:“第一条是真,第二条是假,冉闵会信?”
“真真假假,才最难分辨。”段随道。
“冉闵若信第一条,必会急于北上,抢在慕容恪之前,夺取关中。”
“若信第二条,则会怀疑雷弱儿的诚意,不敢轻易出兵。”
“无论他信哪条,都会犹豫,而犹豫,就是我们的机会。”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慕容垂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盯着地图上洛阳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节奏由缓渐急,最后猛地停住。
“就按你说的办。”他抬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慕容楷,明日拂晓,你率本部兵马,佯攻西门。”
“声势要大,但不必强登,目的是,吸引守军注意。”
“慕容绍,你带‘狼鹰骑’精锐三千,伏于北门外五里处的榆树林。”
“若雷弱儿派兵出城,救援西门,你就趁机突袭北门!”
“诺!”两名年轻将领,抱拳领命。
“段随,”慕容垂看向自己的谋主,“联络城中内应。”
“散布谣言之事,交给你全权处理,需要多少金银、人手,尽管开口。”
段随躬身:“臣必不负所托。”
“还有……”慕容垂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给太原王去信,禀明洛阳战况,请他……尽快解决潼关。”
“告诉他,我慕容垂,等不了多久。”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众将鱼贯退出大帐。
慕容垂独自坐在案前,盯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动。
帐外,夜色浓稠如墨,洛阳城头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仿佛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