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梵志的血誓远征,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裹挟着宗教狂热的庞大森蚺。
沿着海岸线与内陆河谷,再次向着北方碾压而来。
这一次,林邑人倾注了血本,新任大将军跋摩,吸取了鸠摩罗冒进的教训。
行军更加谨慎,斥候放出百里,步步为营。
他麾下的军队数量远超上次,虽良莠不齐。
但那股为神王雪耻、为湿婆献身的狂热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而他们的核心武力,依旧是经过紧急补充和强化的,圣象军团。
三十头新调集、披挂着加厚青铜鳞甲,与镶嵌着驱邪宝石布幔的战象。
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行走在队伍中央。
它们是林邑人精神与武力的双重图腾,承载着洗刷“野象坪”耻辱的最后希望。
跋摩的目标明确,寻找冉魏主力,尤其是那支该死的饕餮旅,进行一场正面决战。
用绝对的力量将其碾碎,用敌人的尸骨,重建神王的威严。
他相信,只要象阵能够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任何野兽、任何诡计,在绝对的碾压力量面前,都将化为齑粉。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北方那片,被称为“葬象坡”的预定战场上。
等待他的,并非预想中的野兽狂潮。
而是一场更加精密、更加冷酷、专门为他的圣象,准备的……死亡仪式。
主导这场仪式的,是饕餮旅中,那位永远裹在火浣布袍中副统领。
她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残忍眼眸,血吻。
她的“孩子们”,早已饥渴难耐。
“葬象坡”,名如其地,这是一片位于两条河流支岔之间的,广阔丘陵地带。
地势起伏,视野相对开阔,其间散布着,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和巨大的风化岩石。
坡地尽头,是一段陡然下降的斜坡,下方则是水网密布、芦苇丛生的沼泽洼地。
传说古时曾有象群,在此陷入沼泽,骸骨堆积,故而得名。
此地是跋摩,精心选择的决战之地,足够开阔,足以让他的象兵和大军展开。
有一定坡度,可以增加,象群冲锋的威势。
而且,避开了之前,让他们损失惨重的茂密雨林。
林邑大军在坡地南侧,缓缓展开阵型,旌旗招展。
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散了,南国原有的湿热。
三十头披甲战象,如同巨兽般屹立在,军阵最前方。
它们不安地,甩动着鼻子,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像背上塔楼中的,弓箭手和长矛手,眼神锐利,紧握着武器。
跋摩骑在一头雄壮的黑象背上,手持一柄沉重的、雕刻着那迦蛇神纹路的战斧。
他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北方的坡顶,那里,此刻还空无一人。
“将军,斥候回报,方圆二十里内,未发现大规模敌军踪迹。”副将上前汇报。
跋摩眉头紧锁,这不对劲。
按照溃兵的说法,北兵尤其是那支饕餮旅,行动如风,侵略如火。
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如此顺利地抵达预设战场?
“再探!扩大范围!注意那些沼泽和灌木丛!”
他沉声下令,心中那丝不安,愈发强烈。
时间一点点过去,烈日炙烤着大地,林邑士兵们,开始感到焦躁和疲惫。
对面的坡顶,依旧寂静得可怕。
就在跋摩几乎要失去耐心,考虑是否主动前进搜索时。
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动静。
不是预想中汹涌的兽潮,也不是严整的步兵方阵。
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玄色军服的人。
外面却古怪地罩着一件厚重、肮脏、似乎浸满了某种药液的,火浣布袍的身影。
她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眼神却异常凶戾的南方矮马,缓缓登上了坡顶。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以及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她就那样静静地驻马坡顶,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林邑大军。
仿佛在欣赏一幅,与己无关的风景,她正是饕餮旅副统领,血吻。
在她身后,空旷的坡地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十个人影。
同样穿着厚重防火袍、身形佝偻古怪的身影。
他们如同从地里钻出来的蘑菇,沉默地站立着,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没有野兽的咆哮。
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装神弄鬼!”跋摩被这种无声的挑衅激怒了,他举起战斧,指向坡顶。
“北方的懦夫!只敢派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前来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