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罗补罗,林邑国的“英雄之城”。
红色砂岩筑成的宏伟塔庙,在热带炽烈的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直指苍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腐烂的贡品与海水咸腥,混合的奇特气味。
市集上依旧人流如织,来自天竺的布匹、波斯的琉璃、以及南海的珍珠象牙。
在商贩的吆喝声中流转,彰显着这座滨海王都的,富庶与生机。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荣祥和的,景象之下。
一股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关于北方战事的零星噩耗,如同沾染了瘟疫的羽毛。
随着南归的商船,和溃逃的士兵,悄无声息地飘回了都城。
在街巷间、在神庙广场、在贵族们的私密宴会中,悄然传播、发酵。
恐惧,如同无色无味的毒气,正慢慢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
直到那封染着血与泥、盖着先锋大将,鸠摩罗残破印信的紧急军报。
被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送到了神王范梵志的面前。
平静的假象,被彻底撕碎,神王的怒火,即将如同雨季的台风,席卷整个林邑。
林邑王宫,湿婆神殿。
这里不似中原王朝的金銮殿,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进行宗教仪式的场所。
高大的穹顶上,绘制着印度教诸神,纷繁复杂的壁画。
墙壁上镶嵌着,黄金与黑曜石制成的神像。
大殿中央,矗立着巨大的、象征湿婆神创造与毁灭之力的林伽。
周围环绕着袅袅青烟,与摇曳的油灯火苗。
林邑国王范梵志,身披金色的王者祭袍。
额间那巨大的殷红“提拉克”,如同第三只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正准备主持一场,为前线大军祈福的大型祭祀。
国师,婆罗门高僧毗奢耶,身披纯白圣袍,手持金刚杵,肃立在范梵志身侧。
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梵文经文,声音悠长而充满神秘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女祭首领莎维德丽,则带领着众多女祭司,在下方跳着庄严而神秘的舞蹈。
金色的纱丽与象牙首饰,随着舞姿叮咚作响。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刹帝利贵族、大商人行会首领皆匍匐在地,气氛庄严肃穆。
就在祭祀进行到最关键、准备将一头纯白的圣牛,献祭给湿婆神时。
“报!!!”一声凄厉、仓皇、完全不合时宜的呼喊。
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大殿内,神圣的氛围!
一名浑身尘土、甲胄破损不堪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地。
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沾满泥污和暗褐色血渍的羊皮卷轴,声音嘶哑欲裂。
“陛下!紧急军报!北路大军……北路大军,在‘野象坪’遭遇冉魏主力!”
“苦战不敌……圣象军团……全军覆没!”
“鸠摩罗大将军……生死不明!我军……我军大败啊!”
“嗡!” 整个湿婆神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圣象军团……全军覆没?”
“这不可能!鸠摩罗将军他……湿婆神啊!这怎么可能?!”
匍匐在地的贵族大臣们,惊骇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慌。
就连那些正在舞蹈的女祭司,动作也僵住了,音乐声戛然而止。
国师毗奢耶的吟唱声,停顿了。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握着金刚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女祭莎维德丽,则猛地停下舞步。
金色的面纱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忧虑。
端坐在神王宝座上的范梵志,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那狂热的、仿佛与神明沟通的表情凝固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错愕。
随即,一种被亵渎、被背叛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眼中迅速积聚、翻滚!
他缓缓地站起身,金色的祭袍无风自动,额间的“提拉克”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
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信使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只是不住地磕头。
“陛下……千真万确……溃兵……溃兵都是这么说的……”
“北兵驱使魔狼鬼鸦,圣象……圣象都倒下了……”
“废物!!!”范梵志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