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允城陷落的硝烟尚未散尽,林邑南越联军的洪流,便迫不及待地继续北上。
意图将神王的旗帜插遍交州,然而五岭的余脉,不会因神象的践踏而俯首。
千年的雨林,更不会因异域的祷祝而退让。
当鸠摩罗志得意满,以为前方是一片坦途时。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将上万大军,带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
这里没有可供象兵驰骋的旷野,没有可供大军展开的平原。
有的只是遮天蔽日的树冠、纠缠扭曲的藤蔓、深不见底的泥沼。
以及无处不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湿热水汽。
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征服者的洪流,将遭遇最为阴险而致命的抵抗。
丛林,这位沉默而残酷的主人,即将用它自己的方式。
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名为“死亡”的见面礼。
而执行这场血色仪式的,是早已与这片幽暗融为一体的猎手,无当飞军。
萌渚岭深处,一处被巨大榕树气根,笼罩的隐秘岩缝中。
无当飞军副统领苏忘,正俯身于一张,临时展开的桑皮地图上。
地图并非官制舆图,而是他亲手绘制的。
上面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山势、水脉、密林范围。
以及无数,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
一些区域被特意加深,那是潜在的沼泽,或毒虫聚集地。
一些路径用虚线标出,代表着野兽踩踏的小径,或季节性干涸的河床。
岩缝外,雨林一如既往地,喧嚣着。
虫鸣鸟叫,猿啼兽吼,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背景噪音。
但在这噪音之下,苏忘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能清晰地分辨出一些不和谐的声响。
远处大军,行进的沉闷脚步声、金属甲叶偶尔的碰撞。
以及那即便隔着数里密林,也能隐约感受到的、战象沉重的呼吸。
“方位,巽位,偏东十五度,距离,五里又三百步。”
苏忘头也不抬,轻声报出一串数据。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岩缝阴影中,一名如同猿猴般,精瘦的飞军斥候,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即像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
消失在浓密的植被中,他是去核实和传递信息。
另一名斥候,从另一侧悄然返回,身上沾着新鲜的泥浆和几片断叶。
他快速汇报:“统领,确认了,林邑主力沿‘象鼻谷’北进,前锋已过‘断肠涧’。”
“南越俚兵,分作两股,护卫侧翼,但士气不高,队形松散。”
“象兵居中,行动迟缓,在密林中,如同盲龟。”
苏忘微微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象鼻谷”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里是一条被溪流冲刷,形成的狭窄河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尤其茂密。
“果然走了这里。”他自语道,“依赖巨兽,必择易行之路。”
“却不知,易行之路,往往亦是,易伏之地。”
他抬起头,看向岩缝外,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绿色。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与飞蠓,狂乱地舞动。
“传令各队,按‘乙字’预案展开,一队、三队前出至,‘断肠涧’两侧制高点。”
“二队、四队潜入河谷密林,五队随我,机动策应。”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阻击,不是硬撼,是‘放血’。”
苏忘的目光,扫过岩缝中,几名小队正副头领。
“用我们的箭,我们的陷阱,我们的耐心。”
“一点一点,剥掉他们的皮,放干他们的血。”
“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让恐惧,像瘴气一样,渗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要让这些,坐着大象来的老爷们明白,在这片林子里,他们才是猎物。”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开始在林间穿梭。
他们利用藤蔓荡过沟壑,踏着裸露的树根如履平地,
身体与环境完美融合,行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无当飞军,这支由山民猎户,组成的精锐。
终于在这片,属于他们的主场,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第二幕:箭穿喉
“象鼻谷”内,空气潮湿而闷热,林邑南越联军,正在艰难地前行。
庞大的队伍,在狭窄的河谷中,拉成了长蛇阵,速度缓慢。
士兵们,不得不挥动帕塔弯刀,砍伐拦路的藤蔓和灌木。
才能勉强为后面的战象,开辟出一条通道。
战象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