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身躯,时常被树木卡住,引得象奴不住地呼喝鞭打。
象背上的弓箭手视野受限,根本无法有效警戒四周。
鸠摩罗依旧骑在他的白象上,但眉宇间,已不见三日前的轻松。
这该死的丛林,让他心烦意乱,浓密的树冠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风向。
让他无法判断,潜在的危险,来自何方。
无处不在的蚊虫叮咬和湿热气候,也让来自热带的林邑士兵,都感到有些吃不消。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该死的林子!”他不耐烦地催促着。
赵明跟在一旁,挥汗如雨,他麾下的俚兵,更是怨声载道。
这种环境下,他们令人熟悉的丛林战技巧也派不上用场,因为敌人根本不见踪影。
“咻!” 一声轻微、几乎被虫鸣和砍伐声掩盖的破空声,从左侧山坡的密林中传来。
“噗!” 一名走在队伍边缘、正举着弯刀,准备砍向藤蔓的,林邑十夫长。
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一支不过三寸长的,黝黑无尾小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气管。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警告,却只能涌出带着气泡的鲜血,随即软软地栽倒在地。
“敌袭!” 旁边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队伍瞬间一阵骚动,士兵们惊慌地举起盾牌,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然而,那里只有随风摇曳的枝叶,以及更深沉的、仿佛蕴藏着,无限杀机的幽暗。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鸠摩罗厉声喝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士兵们不再敢埋头开路,而是紧张地四处张望。
仿佛每一片树叶后面,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和一支致命的弩箭。
“不要乱!结阵防御!弓箭手,向两侧树林覆盖射击!”
鸠摩罗毕竟经验丰富,立刻下达命令。
林邑弓箭手们,仓促地向两侧密林,抛射箭矢。
箭雨哗啦啦地,射入林中,钉在树干上,打断无数枝叶。
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敌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队伍在紧张中,停滞了将近一刻钟。
除了那名十夫长的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再无任何异常。
“也许是…毒蛇?或者…是某种会喷射毒刺的虫子?”
赵明试探着说道,试图安抚自己,也安抚别人。
鸠摩罗脸色阴沉,他不太相信,这个解释。
那弩箭的精准和致命,绝非自然生物所能为。
“继续前进!加强戒备!”他不得不下令,大军不能一直停滞在这危险的河谷里。
队伍再次缓慢蠕动起来,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脚步也变得迟缓,然而仅仅前行了不到百步。
“咻噗!” 又一声轻微的破空声,这一次,目标是一名,走在象队旁边的象奴。
弩箭同样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太阳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从象队边上直接倒地。
失去控制的战象,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开始原地打转。
差点撞到旁边的士兵,引发了一阵更大的混乱。
“混蛋!”鸠摩罗勃然大怒,“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的回音,以及更加浓重的恐惧。
冷箭并未停歇,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两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弩箭。
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有时是军官,有时是旗手,有时是吹号手。
有时仅仅是,某个看起来,松懈的普通士兵。
攻击毫无规律,方位变幻莫测。
有时来自左侧,有时来自右侧,有时甚至仿佛来自,队伍正前方的树冠。
无当飞军的弩手们,就像最高明的猎手。
耐心地潜伏着,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他们使用的强弩,经过特殊改造,射程远,精度高,发射时声响极小。
弩箭则淬有,混合了岭南特有蛇毒和植物毒素的剧毒,见血封喉,中者立毙。
他们从不瞄准披甲的部位,只攻击裸露的咽喉、面门、腋下等要害。
不求造成大规模杀伤,只求最大化地,制造恐慌和混乱,瘫痪敌军的指挥和士气。
丛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屠宰场。
而林邑南越联军的士兵,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不知道下一支,夺命的箭矢,会从哪个方向射来,会选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