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文官,带着一丝武将特有的倨傲。
“尔等可曾想过,南边的冉闵?此獠凶残暴戾!”
“麾下乞活军皆亡命之徒,更兼墨离阴曹诡谲难测。”
“我等若与苻坚在洛阳城下拼得两败俱伤,岂非让冉闵这头修罗坐收渔翁之利?”
“他如今按兵不动,谁敢说不是在等待,我等与秦军两败俱伤?”
慕舆根等部分老成持重的将领,也纷纷点头,认为慕容垂的顾虑不无道理。
冉闵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无法全力西顾。
阳骛立刻反驳:“吴王所虑,自是老成谋国。”
“然,岂不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冉闵虽悍,但南有林邑、扶南之患,内部士族未必真心归附。”
“短期内绝无全力北上之力,此时正是我大燕,夺取战略主动权的关键窗口!”
“若待苻坚解决西域之患,或冉闵整合南方完毕,我大燕再想有所作为,难矣!”
慕容垂冷笑一声,“阳侍郎你可曾计算过,大军南征,粮秣耗费几何?”
“若顿兵洛阳坚城之下,国内空虚,北边柔然残部,会不会趁机作乱?”
“陛下年幼,国中……也未必全然安稳。”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目光微微扫过慕容恪,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宗室内部的权力暗流,在此刻悄然浮现。
文官与武将,进取与保守,外部机遇与内部隐忧,各种意见在军议堂内碰撞交锋。
慕容恪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推演着无形的沙盘。
他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让所有不同的声音,都充分表达出来。
直到争论声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时。
他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他先肯定了各方,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稳而有力。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亦不可……贪功冒进,或畏首畏尾。”
第三章: 权衡术
军议堂的争论结束后,慕容恪独留下阳骛,在偏殿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士秋,方才垂弟之言,虽略显激进,但并非全无道理。”
慕容恪踱步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冉魏的区域,“冉闵,确是我大燕心腹之患。”
“其用兵狠辣决绝,常行险招,不可用常理度之。”
“我等若全力图秦,他绝不会坐视。”
阳骛皱眉道:“太原王是担心,冉闵会趁我南下之际,北上寇掠?”
“不止如此。”慕容恪摇头,“我更担心他会与苻坚,达成某种暂时的默契。”
“毕竟,在冉闵眼中,我慕容氏与苻坚,皆是‘胡虏’,皆是他复仇的对象。”
“若他与苻坚暗中勾结,暂息兵戈,甚至联手先对付我大燕,亦非不可能。”
他手指点在中原之地:“如今之势,犹如三足鼎立。”
“任何两方死斗,第三方都将获利最大。”
“头罗曼远在西域,尚且懂得派人挑拨离间,我等身处局中,岂能不慎?”
阳骛闻言,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如此说来,南下之事,确需从长计议。”
“只是……这千载难逢之机,就此放过,实在可惜。”
“非是放过,”慕容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是换个方式。”
他回到座前,沉声道:“我军主力,不可轻动。”
“但,亦不可毫无作为,坐视苻坚安稳度过此劫。”
“太原王的意思是……?”
“虚张声势,陈兵边界!”慕容恪断然道。
“立刻传令,围困高句丽都城的大军返回。”
“在与秦接壤的各州郡,大张旗鼓,囤积粮草。”
“营造出我大军即将南下,志在夺取洛阳的态势!”
阳骛眼睛一亮:“示形于敌,迫其分兵?”
“不错。”慕容恪点头,“苻坚得知我边境异动,必不敢将西域的压力等闲视之。”
“他要么严令雷弱儿死守洛阳,不敢妄动。”
“要么,就从捉襟见肘的关中兵力中,再分出一部分,来加强东线防御。”
“无论如何,都能有效牵制前秦兵力,减轻嚈哒人在西域的压力。”
“让嚈哒人和秦人……流更多的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深邃:“同时,密切关注冉闵动向。”
“他若依然按兵不动,埋头发展,那我军便在边境保持高压,持续给苻坚放血。”
他若……” 慕容恪的目光锐利起来:“他若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