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西,牛首山腹地,匠鬼营深藏的地下世界,永远被炉火与黑暗统治。
在最大的“火锻窟”中,空气灼热扭曲。
数十座形态各异的冶铁炉,如同匍匐的熔岩巨兽。
喷吐着,混杂硫磺与金属腥气的火焰。
墙壁上,利用萤石与镜面,巧妙构筑照明光源。
投下惨绿与昏黄交织的光晕,将劳作者们的身影,拉长成扭曲的鬼魅。
窟心那座最大、以地脉火眼为核心的“百炼炉”前,大匠欧冶奴如同铁铸的雕像。
他高大佝偻的身躯,仅裹着一件污迹斑斑的乌黑皮围裙。
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刚渗出便被蒸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炉膛内的一块矿石。
被烧至白炽、却隐隐透出,点点幽蓝星芒的,战略级伴生矿。
来自金山谷,最深处的“龙牙矿洞”中的“星髓”。
他仅存的右手三指,拇指、食指、中指,紧握一柄特制的长柄铁钳,稳如磐石。
每一次翻动胚体,他的左臂都会微微颤抖,掌心那道慕容部鹰徽烙痕仿佛在灼痛。
他喉间发出压抑的、风箱般的喘息,和铁钳与胚体摩擦时,刺耳的“吱嘎”声。
“温度……还差一线!”旁边,一个瘦削苍白、鼻梁上架着铜丝水晶镜片的中年人。
“铁算盘”郭守,紧张地盯着几个镶嵌在炉壁上的温度计。
以琉璃管和不同色泽液体构成,飞快地计算着,炭火配比与鼓风力度。
他右手无意识地,拨动着腰间的铜算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仿佛在计算着,这次锻造的成功率与成本。
“呜!”欧冶奴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如同受伤的野兽。
郭守会意,立刻对负责鼓风的匠奴,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风箱咆哮,炉火骤然由赤红,转为刺目的青白!
欧冶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烧至极限的,星髓胚体钳出。
置于一方巨大的、刻满凹槽的玄铁砧上,他左手残掌死死抵住,砧板边缘固定。
右手抓起一柄,与他断指完美契合的、短柄方头的“葬”字锻锤。
“铛!!!” 第一锤落下,声音不再是金属的碰撞,而更像是山崩地裂的闷响!
耀眼的火星并非红色,而是诡异的蓝白色。
溅射在欧冶奴赤裸的胸膛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团,在锤下痛苦呻吟、星芒爆闪的金属。
《金石痼疾录》的精要,在他脑中流淌。
家族传承的“九叠锻法”,与他对慕容部的滔天恨意,融为一体。
每一锤的角度、力度、落点,都精准到毫厘。
他不是在锻造,而是在刑罚,在用最残酷的方式。
将自身的仇恨与意志,硬生生砸进这块,桀骜不驯的天外之物中。
“第一千三百锤……星芒内敛三分,韧性提升,然脆性犹存……”
郭守在一旁低声记录,他的算盘声与锻打声,形成了诡异的韵律。
他看着欧冶奴,那近乎自毁的专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效率与产出是他追求的,但眼前这种以魂淬火的方式。
总让他感到一种,源于商人本能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星髓胚体,被锻打成长约三尺、宽约四指。
通体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暗哑深灰色。
内部星芒已化为,缓缓流动的银色光砂时,欧冶奴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钳起这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合金条,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将其浸入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石槽中。
槽内并非清水,而是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
这是由【葬材窟】提供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人血,与多种矿物药液的混合淬火剂。
“嗤!”比寻常淬火猛烈十倍的,白色气浪冲天而起,几乎掀翻屋顶!
出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金属锐气、血腥与某种空灵气息的味道。
瞬间弥漫整个洞窟,离得近的几个匠奴,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汽浪散去,欧冶奴将冷却的,星髓合金条取出。
它静静地躺在,他仅存的三指间,冰冷、沉重、暗哑。
那流动的星砂,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无数只,窥视人世的眼睛。
郭守递上一柄,精钢测试刀,欧冶奴随手一挥。
“噌!”测试刀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而星髓合金条上,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郭守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精光。
“成了!硬度、韧性远超预期!此物若能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