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便径直向中军大帐走去。
一进入大帐,慕容恪甚至来不及,更换衣物。
便直接走向那座,巨大的丸都山城,以及周边地形的沙盘。
阳骛紧随其后,迅速而清晰地汇报着,这一个多月来,南线的详细情况。
围城工事的完善程度,粮草军械的储备与消耗,与丸都城内偶尔的试探性攻防。
以及……慕容垂伤势的恢复情况,和“狼鹰骑”的重建进度。
“吴王箭伤已无大碍,但伤及筋骨,仍需静养,短期内不宜剧烈运动。”
“‘狼鹰骑’折损兵员,已从各军抽调精锐补充完毕,正在加紧操练,恢复战力。”
“然……新败之阴影,非一朝一夕可消除。”阳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慕容恪默默听着,手指在沙盘上,丸都山城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他能够想象,慕容垂此刻心中,该是何等的憋屈和焦躁。
“道明现在何处?”他问道。
“应在后帐休养。”
慕容恪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他。”
后帐内,药味弥漫,慕容垂半靠在榻上。
左肩依旧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起往日,略显苍白,
但那双凤目重瞳,依旧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感和戾气。
见到慕容恪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必多礼。”慕容恪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肩上,眉头微蹙,“伤势如何?”
“皮肉之伤,不碍事。”慕容垂闷声道,语气有些生硬。
“二哥,北边……都解决了?”
“嗯,暂告一段落,突地稽已臣服,盟约已立。”慕容恪在榻边坐下,看着弟弟。
“南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可是……”慕容垂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我折损了,近两千‘狼鹰骑’的弟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
“竟败于一群靺鞨野人之手!此仇不报,我慕容垂誓不为人!”
他的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慕容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仇恨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悦绾之败,你之败,皆因小觑了,靺鞨在山林雪原中的能耐,亦因急于求成。”
“为将者,当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慕容垂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紧握的拳头,依旧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好养伤。”慕容恪站起身,“‘狼鹰骑’的仇,将来有的是机会报。”
“但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丸都,待你伤愈,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说完,他拍了拍慕容垂,未受伤的右肩,转身离开了后帐。
回到中军大帐,慕容恪立刻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和幕僚。
他没有追究慕容垂战败的责任,也没有沉浸在北线成功的喜悦中。
而是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的丸都山城。
“北疆已定,后顾之忧已除。”慕容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回荡在帐内。
“如今,我军可全力应对丸都,高句丽气数已尽,困守孤城,内部必生变乱。”
“传令各军,自明日起,恢复对丸都的全面施压!”
“巡逻加倍,佯攻频率增加,弩炮日夜不停,轰击其城防!”
“我要让高琏和渊净土,连一刻安稳觉都睡不成!”
“同时,阳骛。”
“下官在。”
“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劝降书,射入丸都城内。”
“告诉高琏,若此时开城投降,我可保其宗庙不绝,许其子弟富贵。”
“若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燕军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进攻欲望,在慕容恪回归后,被再次点燃。
慕容恪站在帐外,望着暮色中那座如同巨兽般沉默的丸都山城,目光锐利如刀。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北疆的暂定,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现在是时候集中全力,给予高句丽这头困兽,最后的一击了。
然而,他同样清楚,丸都绝不会轻易陷落。
高琏的恐惧,渊净土的诡谲,以及城内可能存在的未知变数。
都预示着,这最后的一战,必将异常惨烈和艰难。
砥柱已归位,但暗流,依旧在冰封的河面下,汹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