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在慕容垂的坐镇下,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压力。
围城的工事日益坚固,巡逻的骑兵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
日夜穿梭在,营垒与城墙之间的死亡地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慕容恪北上后,兵力的相对减少。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焦躁情绪,开始在某些层面悄然滋生。
尤其是对于,慕容垂和他麾下以机动作战、崇尚进攻的“狼鹰骑”而言。
这种日复一日的围困,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煎熬。
慕容垂身披他那套,标志性的“飞鹰逐日”明光铠,站立在营中最高的了望塔上。
寒风吹动他头盔上,那根洁白的海东青鹰羽,也吹拂着他日渐冷峻的面庞。
他那双凤目重瞳,锐利地扫视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丸都山城。
城头高句丽守军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显得死气沉沉。
“五爷,已经快一个月了。”副将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城内似乎毫无动静,高句丽人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
“我们的粮草虽然还能支撑,但军中有士卒开始抱怨。”
“说这样围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还不如当初跟着大司马北上,去跟那些靺鞨野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痛快!”
慕容垂没有回头,声音如同脚下的冻土般坚硬。
“抱怨?我大燕的将士,何时变得如此没有耐性?”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二哥将重任交给我,不是让我们来逞匹夫之勇的。”
“丸都越是沉默,说明他们内部越是恐慌。”
“我们只需维持压力,等待其内部生变。”
“或三哥在北线打开局面,届时,破城易如反掌。”
话虽如此,但慕容垂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烦闷?
他渴望的是金戈铁马,是冲锋陷阵。
是像攻克辽阳那样,用手中的“断岳”槊,劈开敌人的防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守株待兔般,与一座沉默的城池,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这种憋屈感,对于他这头渴望战火的“飞鹰”来说,尤为强烈。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冒着寒风,急匆匆地登上了望塔。
“禀吴王!北面传来消息!”
慕容垂猛地转身:“讲!”
“慕容友将军在北线进展顺利,已构筑‘镇北堡’及多处营垒,压缩靺鞨活动空间。”
“但……但靺鞨盟主突地稽,似乎不甘受制!”
“其长子窟哥与义子阿固,近日频繁调动部落兵马,动向不明!”
“镜鉴台判断,其有可能会绕过,慕容友将军的防线!”
“南下袭扰我军后方,或……或试图与丸都城内取得联系!”
“袭扰我军后方?”慕容垂眼中,精光一闪。
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他们敢来送死?”
副将却忧心道:“吴王,不可不防。”
“我军主力围城,后方粮道漫长,且多为平原雪原。”
“若被靺鞨骑兵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靠近辽阳的几个转运粮台,储存着大军近半的粮草,和攻城器械木料!”
慕容垂走到塔边,望向北方被铅灰色云层覆盖的天空,寒风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雪原。
“传令,‘狼鹰骑’即刻起,加强向北方向的巡弋范围。”
“尤其是通往辽阳的几条要道,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各营提高戒备,严防敌军小股渗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另外,从明日起,抽调部分围城兵力。”
“于大营后方十里处,依托一处废弃土城,建立一座前哨补给营。”
“将部分不易储存的粮草,和重型攻城器械部件,先行转移过去。”
“一则分散风险,二则……也可作为诱饵。”
“诱饵?”副将一愣。
慕容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靺鞨人若真想断我粮道,此营必是其目标。”
“与其让他们在广袤的雪原上,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
“不如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要他们敢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炽热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渴望战斗,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这围城带来的沉闷。
他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不仅擅长攻坚,同样擅长野战歼敌!
慕容垂并不知道,他这番看似主动的布局,恰恰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