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骛放下朱笔,目光沉静地看向慕容恪。
“王爷,此金山谷,犹如一颗深埋于林海沼泽中的明珠,光彩夺目。”
“然采摘之人,需有陷入泥潭,被毒虫猛兽环伺的觉悟。”
慕容恪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
阳骛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将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一一理顺。
同时也将那些潜藏的风险,赤裸裸地剖开,摆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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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壁图前,与阳骛并肩而立。
目光久久凝视着那个朱笔点下的红点,仿佛要穿透地图,看清那片真实的山谷。
“士秋,你所言,皆切中要害。”慕容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此物,是机遇,亦是陷阱。”
“取得,可强军固本;失手,或深陷泥足,甚至引来群狼噬身。”
他顿了顿,冰晶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然,乱世争鼎,岂能因噎废食?”
“冉闵以杀立国,以战养战,其势如疯虎。”
“若我不能在根基上胜之,终难竞全功,此矿,必须争!”
他的目光从海东收回,转向广袤的中原大地,最终落在代表冉魏的红色区域上。
“至于风险……可控,冉魏方面,自有应对之法。”
“眼下关键,在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枚钥匙,握入手中。”
第三幕:阴阳局
听到慕容恪决断“必须争”,阳骛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深知这位主君的,雄心和魄力。
在足够巨大的战略利益面前,慕容恪从不缺乏冒险的勇气。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份勇气,引导向最有可能成功的路径。
“王爷既已决断,骛以为,此事当分‘明暗’两条线,双管齐下。”
阳骛回到案前,指尖蘸了蘸杯中冷茶,在光洁的紫檀木案面上勾勒起来。
“明线,为‘势’。”他画出一条清晰的线,指向半岛。
“可遣一能言善辩、熟知海东事务之使臣,携重礼。”
“明面上出使百济,或甚至可以,同时接触新罗。”
“议题便是‘共抗高句丽’,高句丽乃我大燕与百济、新罗共同之敌。”
“以此为切入点,建立正式联系,了解半岛最新局势。”
“探查百济、新罗,对伽倻的真实态度和底线。”
“此举,亦可为将来可能的军事介入,预先铺垫名分。”
慕容恪点头:“人选呢?”
“中书侍郎,薛辩。”阳骛不假思索。
“其人家学渊源,通晓海东典故,言辞便给。”
“且其家族与百济商贾素有往来,便于行事。”
“可。”慕容恪认可,“暗线又如何?”
“暗线,为‘实’。”阳骛的手指,在“金山谷”的位置重重一点。
“此乃重中之重,需立即组建一支精干队伍。”
“成员需包含熟知矿脉的匠作大家,精通堪舆地形之人。”
“善于潜伏、刺探、护卫的武艺高强之士。”
“以及……能联络、安抚甚至控制伽倻内部势力的谋士。”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支队伍,需以最快速度,秘密潜入伽倻。”
“其任务有三:一,核实金隼情报真伪,实地勘察矿脉规模、品质、开采条件。”
“二,评估当地守备力量,伽倻内部各派系态度,尤其是金官伽倻王的态度。”
“三,寻找并扶植,可靠的代理人。”
“最好能直接在金山谷周边,建立我们隐秘的据点和控制力。”
“此队人选,需绝对可靠,能力超群。”
“且……最好与王府、甚至与燕国官方,无明面牵连。”
阳骛补充道,意思很明显,一旦失败,要有被切割的准备。
慕容恪沉吟片刻:“匠作大家,可从将作大匠麾下遴选心腹。”
“或以征召名义,秘密聘请民间高人,堪舆与武艺之士,应有此类人才。”
“至于谋士……” 他看向阳骛。
阳骛微微躬身:“骛愿举一人,或可当此任。”
“前高句丽降臣,乙逸之子,乙璋。”阳骛道。
“此人年少时曾游学半岛,通晓新罗、百济、伽倻语言风俗,心思缜密,机变过人。”
“其父乙逸虽已故,但在高句丽旧部及半岛一些势力中,仍有余荫。”
“且其家族命运与大燕绑定,忠诚可保。”
“唯一可虑者,是其年少,经验或有不逮。”
“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人。”慕容恪果断道,“年少未必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