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守备力量的描述,都被他反复咀嚼。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疑惑,而是全神贯注的计算与权衡。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慕容恪并没有催促。
他重新坐回案后,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那只冰晶义眼带来的细微刺痛,在这种需要极致专注的时刻,总是格外清晰。
脑海中,那幅海东地图与眼前的金山谷地图正在缓缓重叠。
新罗、百济、高句丽、倭国……各方势力如同盘踞的猛兽。
而这片蕴藏着神兵利器的山谷,就像一块突然出现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鲜肉。
不知过了多久,阳骛终于放下了羊皮卷,他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属于谋士的光芒。
“王爷,”他缓缓开口,“此物,若真,可抵十万精兵。”
第二幕:四海利
慕容恪睁开眼,冰晶义眼锁定阳骛。
“士秋,细细说来,此物之利,何在?其险,又何在?”
他没有问“是真是假”,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用一族性命送来的情报,真伪已无需讨论。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以及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阳骛走到那幅巨大的壁图前,拿起一旁的朱笔。
在朝鲜半岛东南角,洛东江下游的位置,轻轻点下了一个醒目的红点。
“利之一,在于质。”阳骛转身,语气沉稳。
“我大燕铁骑纵横北地,所向披靡,然军中制式兵甲,尤其寻常士卒所用。”
“坚韧程度与冉闵麾下‘匠鬼营’所出,仍有差距。”
“冉闵得羯赵、东晋部分匠户遗产,其‘血金曹’更是不惜工本。”
“战场之上,兵刃相交,甲胄互撼,一分一毫的优势,积累起来便是胜负之别。”
“金山谷之矿,若能量产为甲胄兵刃。”
“可让我大燕士卒,人人披坚,手持利刃,此乃根基之固。”
他顿了顿,继续道:“利之二,在于量。”
“金隼估算,仅已探明露头矿脉,若能全力开采,年产精铁可达我大燕目前三成以上。”
“且其矿埋藏浅,易于开采。”
“此等增量,足以支撑我军持续扩军,应对多线作战。”
“甚至……为未来横扫中原,南下图之,奠定坚实的军备基础。”
慕容恪微微颔首,这些他自然想到了,资源的战争,从来都是最本质的战争。
“利之三,在于‘奇’。”阳骛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锐利。
“金隼提到的‘流水纹’钢,若其所言非虚。”
“或可用来打造一批精锐武备,专供王爷的亲军‘苍狼骑’。”
“或用于组建一支全新的、装备远超常人的破阵锐士。”
“战场之上,一支突然出现的、武装到牙齿的神兵。”
“足以改变局部战局,甚至影响整个战役的走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然,利之大,险亦随之。”
朱笔在壁图上移动,从那个红点向上,划过高句丽的疆域,又向掠过百济与新罗。
“险之一,在于地缘,金山谷位于伽倻联盟腹地。”
“而伽倻,如今是新罗与百济砧板上的鱼肉,自身难保。”
“高句丽虽与我大燕时有龃龉,但其重心在辽东与我等对峙。”
“对半岛南端,鞭长莫及,影响力有限。”
“我大燕若要插手此地,等于直接卷入半岛乱局。”
“新罗金氏,看似恭顺,实则隐忍坚韧。”
“百济近肖古王,老谋深算,与倭国勾连甚密。”
“高句丽虽与我为敌,但绝不愿见我势力深入半岛。”
“三方博弈,我再插入,局势将复杂十倍。”
“险之二,在于运输,从蓟城至金山谷。”
“陆路需穿越靺鞨酋长联盟势力范围,以及高句丽控制区,风险极大。”
“海路……我大燕虽有水师,然主力布防于渤海,防范冉魏可能从海上的袭扰。”
“若要保障一条,自半岛至辽东或山东的海上运输线。”
“需投入巨大资源,重建一支强大的海运船队,并建立沿途港口据点。”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且极易遭各方海上力量截击。”
“险之三,在于消化,即便我们成功获取矿源,如何开采?”
“派遣工匠、征发民夫远赴海外?当地伽倻人是否可靠?”
“如何防范新罗、百济甚至高句丽的破坏、偷袭?”
“开采出的矿石或粗铁,如何安全运回?”
“这需要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一套完全受我们控制的、坚固的统治和防御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