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阴曹核心“观星阁”密室内,墨离依旧如同雕像般,立于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叛军的黑色力量,正在急剧萎缩。
而代表南越的淡绿色光点,则孤悬海外,闪烁不定。
他的白色瓷质面具,在幽暗的明珠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烛阴无声地“滑”入密室,他那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墨离先生,时机已至。”
“张岱溃兵,正将吴郡失守、顾雍伏诛的消息带往各处。叛军内部,恐慌已生。”
墨离微微颔首,指尖在沙盘上代表顾雍、张岱、孔昶以及南越士蕤的标识上轻轻划过。
“恐慌,是滋生猜忌与背叛,最好的温床。”
“如今,该是让这温床,结出我们想要的果实了。”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崔白砚,“崔先生,你的‘文谍系统’,可以收网了。”
“将我们为顾雍、张岱、孔昶,以及南越王,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吧。”
崔白砚躬身领命,脸上那巨大的“谍”字,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属下明白,赫连骨萨满的‘牧魂谣’,已让叛军内部人心浮动。”
“扎彩匠的‘阴驿’,也确保了通道的‘干净’。”
“如今这‘铁证’一出,必叫他们百口莫辩,永世不得超生!”
所谓的“铁证”,是墨离授意,由崔白砚亲自操刀。
联合赫连骨提供的,部分“内部情报”,精心伪造的,一系列文书与物证。
其用心之毒,构思之巧,堪称艺术。
《顾雍密札》,模仿顾雍笔迹,伪造其写给慕容燕权臣,慕容恪的密信。
信中,顾雍“痛陈”与张岱、孔昶合作实属无奈。
称张岱“勇莽无谋,难成大事”,孔昶“迂腐不堪,徒有虚名”。
并表示待“驱除冉闵”后,愿奉慕容燕为正朔,联手铲除张、孔二人,瓜分江东。
信中甚至“透露”了张岱军中几处真实的布防弱点,以增加可信度。
《张岱盟书》,伪造张岱与北方另一个胡酋势力往来的,盟书副本。
约定南北夹击冉魏,事成后以长江为界。
盟书上甚至“盖有”张岱私下刻制的、从未公开的枭鸟纹样的“私印”。
《孔昶手谕》,伪造孔昶,暗中命令其门生。
在“事成”后,于建康城内秘密清除顾、张两家势力的手谕。
意图独揽大权,重建“纯正”的士族王朝。
《南越王密约》,最致命的一击。伪造士蕤与顾雍往来的“密约”。
其中“明确”写道,南越出兵的条件,除了三吴承诺的利益外……
更要求事成后,顾雍需默许南越,吞并张岱的吴兴地盘。
并将孔昶的会稽部分,沿海区域划归南越。
信中,士蕤还“轻蔑”地评价张岱为“可供驱使的野犬”,孔昶为“不识时务的腐儒”。
这些伪造的文书,笔迹、用语、印信几乎达到乱真的程度。
更可怕的是,其中掺杂了大量真实的、只有内部核心人物才可能知晓的细节。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将这些‘礼物’,”墨离的声音毫无波澜。
“通过不同的渠道,‘意外’地让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让一份《顾雍密札》的抄本,落入正在溃逃的张岱残部手中。”
“让那份《张岱盟书》,‘不小心’被孔昶派出的联络使者捡到。”
“至于《南越王密约》……”他顿了顿,“原件由卫玠携带。”
“副本可以通过‘阴驿’,送到番禺,让某些‘关心’国事的大臣先睹为快。”
烛阴发出嘶哑的笑声:“妙极!此计一出,纵使他们明知是计!”
“但心中猜忌的种子也已种下,再难同心,联盟必从内部崩坏!”
计策已定,一张由谎言与真实交织而成的、更加阴险毒辣的无形之网。
开始向着,已是惊弓之鸟的叛军残余和摇摆的南越,笼罩而去。
第二幕:威逼诱
卫玠,这位冉魏的行人司主事,再次站在了南越王士蕤的面前。
与上一次的含蓄敲打不同,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场直刺心魄的风暴。
百越殿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士蕤高踞王座,脸色晦暗不明,邓岳、冼夫人、陈帆、冯融等重臣分列两侧。
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殿中那位青衫如玉、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使者。
卫玠从容行礼,姿态依旧优雅,但开口之言,却如惊雷炸响。
“外臣卫玠,奉我主武悼天王之命,特来向大王通报。”
“三吴叛乱,首恶顾雍已伏诛吴郡,余党张岱全军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