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与威慑,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士蕤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卫玠的话,与邓岳的警告如出一辙,但更加直接,更加不容置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冉闵那修罗般的面孔,以及那柄染血无数的“龙雀”横刀。
“先生言重了,言重了……”士蕤连忙道,“寡人对天王绝无二心!”
“些许流言,定是那三吴逆贼散布,欲拖我南越下水!寡人绝不会上当!”
卫玠见敲打的目的已达到,语气又缓和下来,如同朋友劝慰。
“大王明鉴,我主亦知大王处境,故有一言相赠。”
“静观其变,谨守门户,则岭南可保无虞,王族富贵可期。”
“若轻举妄动,勿谓言之不预……”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随即拱手,“外臣言尽于此,望大王三思,告辞。”
卫玠离去后,士蕤如同虚脱般瘫在软榻上,久久不语。
卫玠的威胁,与内部主战派的压力,形成了剧烈的冲突,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时,士蕤独自一人,再次摊开了那幅巨大的岭南舆地图。
他的目光在番禺、在海岸线、在俚人区、在北方的五岭关隘之间游移。
最终,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将国运,完全押注在,冉闵的“仁慈”或三吴的“承诺”上。
他要求一个平衡,一个既能向主战派交代……
又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甚至可能从中渔利的方案。
他召来最信任的宦官,口述了他的最终决定。
这是一条极其隐晦、充满算计的指令……
第四幕:暧昧旗
番禺王宫,士蕤做出决断后次日,正式诏令下达。
诏令内容冠冕堂皇:“近闻北地不宁,江东扰动,有宵小之辈或欲趁乱危及海疆。”
“为保境安民,特命水军都督冯融,率楼船五艘,战船三十,精兵五千。”
“巡弋北境海域,震慑不臣,护我商路。”
“另,命高凉、苍梧等地俚帅,整饬部伍,加强边境巡防,以防流寇窜入。”
“各部需谨守防区,无王命,不得擅启战端!”
这道诏令,看似强硬,实则充满了暧昧与机心。
对冯融等主战派,同意了出兵,给了他们行动的名义和舞台,满足了其部分诉求。
对邓岳等保守派,明确了“巡弋”、“震慑”、“防流寇”。
而非“北上参战”、“攻打冉魏”,将行动性质限定在防御和威慑层面,保留了回旋余地。
对冼夫人等俚人势力,允许其“整饬部伍”,给予了军事行动的合法性。
但限制在“边境巡防”,并未要求其远征江北。
对冉魏传递了一个信号,南越只是在行使自卫权。
并未与三吴叛军正式结盟,留有妥协空间。
对三吴士族,则是一种声援和姿态,表明南越并未坐视。
至于这声援有多大力度,全看后续发展。
虎贲码头,千帆待发,冯融站在为首的楼船,“伏波”号船头,
看着迎风招展的,“士”字王旗和“冯”字将旗,意气风发。
他明白王命中的限制,但他更相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一旦战机出现,他这支精锐水师,便是插入江东腹地的一柄利刃!
“!”他挥手下令。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口,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机遇的海域进发。
船上的将士们摩拳擦掌,期待着建功立业。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士蕤王棋局上……
一颗意图试探、投机,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被牺牲的棋子。
岭南北境,苍梧关,出现了奉命“加强巡防”的俚兵。
在各自峒主的率领下,开始向与冉魏控制区,接壤的边境地带移动。
他们人数众多,队伍杂乱,但个体彪悍,熟悉山林。
他们构筑简单的工事,派出斥候,做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
这既是在执行王命,也是在向对面展示肌肉。
更是在等待冼夫人的进一步指令,或者等待江北传来他们期望的“好消息”。
士蕤听着冯融舰队已出发、俚兵已调动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
“冯融……希望你能明白寡人的苦心,莫要太过……”
他低声自语,后面的话淹没在了一声叹息中。
他又拿起那枚双螭衔珠玉佩,在手中反复摩挲。
“顾雍啊顾雍,寡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是成是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