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克扣。”
“三,无论此战胜败如何,大王需颁布诏令,刻于铜柱。”
“永世承认我俚人,在岭南的一切山林、土地、溪流之权,”
“汉官不得侵夺,汉民不得强占!”
她的条件,直指粤汉矛盾的核心,既现实又强硬。
牢牢抓住了,维护俚人根本利益的关键。
这不仅是出兵的条件,更是借此机会……
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俚人在南越国内部,自治权力的政治诉求。
士蕤听着各方意见,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邓岳的保守,冯融的激进,陈帆的算计,冼夫人的强硬……
每一种声音都代表着,国内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作为王者,必须在其中找到平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更加疲惫。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北上,风险巨大。”
“不北,或失良机,且恐有后患……难,难啊!”
他揉着额角,“此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容寡人……再细细思量。”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诸卿且先退下,但今日所议内容,绝不可外传。”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各自躬身行礼,退出了偏殿。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士蕤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
握着手中那枚冰冷的玉佩,陷入了更长久的挣扎与沉思。
殿外的蛙鸣声,似乎更响了。
第二幕:俚点兵
尽管士蕤尚未最终决断,但冯融等人已然开始暗中准备,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番禺水寨虎贲码头,阳光下,咸湿的海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数十艘大小战船,停泊在蔚蓝的海湾内。
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五艘“楼船”,船高体巨,分列三层,桨帆并用。
船首包裹铜皮,宛如海上巨兽,这是南越水师的精华所在。
冯融一身戎装,在水师将领的簇拥下,巡视战船。
他指着北方的海图,意气风发:“诸位!”
“北地动荡,三吴内乱,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一旦王命下达,我水师便为主力先锋,沿海路北上。”
“或直逼建康江口,或袭扰三吴沿海,断冉闵漕运,助三吴义师成事!”
一名部将兴奋道:“都督,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这南海虽大,终究不如中原繁华!”
“若能北上,必叫那北人见识我南越水师之利!”
另一名老成些的将领则面露忧色:“都督,冉魏水师虽然后撤。”
“但其‘幽冥沧澜旅’诡诈异常,不可不防。”
“且我军北上,补给线漫长,若战事迁延……”
冯融摆手打断他:“不必长他人志气!冉闵重心在北,水师非其所长。”
“至于补给,”他看向身旁的陈帆,“陈市舶使已答应了。”
“会动员部分海商船只,随军运输粮秣。”
“况且,三吴士族富甲天下,岂会缺了我等的粮饷?”
他随即下令:“传令各船,即日起加紧检修,储备淡水、箭矢,操练水战阵法。”
“未有明令,不得妄动,但需做到,令下即发!”
水寨之中,顿时弥漫起一股,临战的紧张与兴奋气氛。
与此同时,高凉郡,俚人祭坛。
与汉人水师的井然有序不同,俚人的动员则充满了原始、神秘而躁动的力量。
在各处溪涧峒寨,牛角号呜咽响起。
冼夫人虽未明确下令出征,但其麾下的俚人峒主,已然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他们相信冼夫人,会为他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故而开始自发地集结、武备。
赤着上身、纹着繁复靛蓝图腾的俚人勇士。
从茂密的雨林中、从蜿蜒的溪流边汇聚而来。
他们手持锋利的勾刀、淬毒的吹箭、坚韧的藤牌,眼神野性而彪悍。
祭坛前,巫者披着五彩羽衣,围绕着熊熊篝火跳跃。
吟唱着古老的战歌,祈求祖灵和山鬼的庇佑。
一名年轻的俚人峒主,挥舞着嵌有兽牙的骨杖,对聚集的族人大声呼喊。
“汉人的皇帝打起来了!我们要跟着冼夫人,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汉人的绸缎、粮食、铁器,还有他们肥沃的土地!”
底下响起一片狂热的呼应声,对于许多俚人而言……
战争意味着掠夺和财富,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也有一些年长的俚人面露忧色,他们经历过与汉官府的冲突。
知道北地战争的残酷,低声告诫着年轻人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