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夜,湿热沉闷,蛙鸣虫嘶不绝于耳。
百越殿偏殿内,鲸脂巨烛燃烧,光线却仿佛被潮湿的空气吸附,显得有些晦暗。
南越王士蕤,半倚在铺着象牙簟的软榻上。
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孔雀绒毯,更显其老态龙钟。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顾雍送来的那双螭衔珠玉佩。
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殿内神色各异的臣子。
丞相邓岳、俚人大酋帅冼夫人、大海商兼市舶使陈帆、水军都督冯融。
南越国真正的权力核心,尽在于此,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诸位爱卿,”士蕤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疲惫,打破了沉默。
“三吴顾雍之信,以及近来北边传来的种种消息,想必都已知晓。”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我南越,该如何应对?”
邓岳率先出列,他身着整饬的晋人官袍,面容肃穆,躬身道。
“大王,臣还是那句老话,此乃取祸之道!”
“冉闵虽暴,然其麾下乞活军百战余生,凶悍异常。”
“慕容燕、前秦皆一时之雄,尚不能奈何之。”
“我南越偏安一隅,兵甲不及北地精良,贸然卷入中原纷争,无异以卵击石!”
“且冉闵虽显内忧,但其根基未动,一旦缓过气来,必然报复!”
“臣主张,严词拒绝顾氏,谨守门户,继续向建康称臣纳贡,方是保全之道!”
“他语气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代表着北来士族,以及保守官僚,对北方强权的深刻畏惧。
“邓相此言,未免太过怯懦!” 水军都督冯融立刻反驳。
他年轻气盛,身着轻便皮甲,腰挎环首刀,显得英武勃勃,“此正乃天赐良机!”
“冉闵四面楚歌,内部生变,三吴士族愿为内应,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我南越水师纵横南海,俚兵熟悉山岭,若能北上策应……”
“即便不能直捣建康,亦可夺取三吴富庶之地。”
“至少也能拿下,晋安等沿海郡县,拓土千里!”
“届时,我南越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划江而治。”
“岂不强过,在这岭表之地称孤道寡?”他的眼中闪烁着,对军功和开拓的渴望。
代表了军中少壮派,以及一部分野心勃勃的宗室子弟。
大海上陈帆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他穿着华丽的丝绸襕袍,手指上巨大的猫眼石戒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慢悠悠地说道:“大王,邓相求稳,冯都督求进,皆有其理。”
“然臣乃商贾,只看利弊,三吴承诺的港口之利、商贸三成,确实令人心动。”
“若能掌控江东商路,我南越财富可倍增。”
“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风险也确实巨大,一旦出兵,商路必受影响。”
“且若战事不利,我陈家遍布沿海的产业,恐遭灭顶之灾。”
“故而,臣以为,出兵与否,需看‘利’是否足以抵‘险’。”
“或可如顾雍信中所请,先陈兵边境,以为声援。”
“视三吴战事进展,再决定是否大举北上。”
“同时,我方需向顾氏索要,更多‘定金’。”
“譬如,要求其先支付承诺利益的三成,并开放一两处港口,以示诚意。”
他的发言,典型的机会主义,一切以利益最大化为准则。
试图在风险与收益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点。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冼夫人身上。
这位俚人精神领袖,身着缀满银饰和艳丽织锦的俚人盛装。
虽已年过五旬,但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汉人之间的争斗,我俚人本不愿过多插手。”
“山林、溪涧,才是我俚獠儿郎的家园。”她先定下了基调,随即话锋一转。
“然,冉闵此人,行事酷烈,犹如山火,若其真的整合了江东……”
“难保不会效仿前朝帝王,行那‘开山辟土’、‘徙民实边’之事,侵夺我俚獠世代居住之地。”
“从这点看,三吴若能牵制冉闵,对我俚人并非坏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士蕤、邓岳和冯融,继续说道。
“但是,要我俚人儿郎离乡背井,跨海北上,为汉家士族流血牺牲,却非易事。”
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大王若决意介入,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一,出征俚兵,需由我族子弟亲自统帅,汉将不得干涉其内部指挥。”
“二,所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