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阴曹核心密室“观星阁”,此阁并非真的观星,而是观人心,察天下之势。
密室无窗,唯有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辉,照亮中央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山川城池、江河湖海,正是江东及周边地域的微缩景观。
其上密布着,代表各方势力的,不同颜色旗帜与标识。
墨离独自立于沙盘前,他依旧身着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
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白色瓷质面具。
唯有那双藏于面具孔洞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倒映着沙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
他的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沙盘边缘,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韵律。
沙盘上,插着代表三吴士族潜在叛军的,黑色小旗。
已在吴郡、会稽、吴兴等地悄然浮现,如同皮肤下滋生的脓疮。
代表南越势力的淡绿色小旗,在岭南区域若隐若现,姿态暧昧。
而代表冉魏力量的赤红色旗帜,则主要集中于建康、京口及北境防线。
烛阴提供的情报,如同精准的坐标,被他在脑海中印证、关联。
“顾雍老成而多疑,欲借力南越,火中取栗……”
“孔昶重名而惜身,需以大势裹挟……”
“张岱勇莽而贪婪,可诱之以利,激之以怒……”
“陆延文弱而惧祸,其家族藏书,或可成为突破口……”
“士蕤首鼠两端,畏冉如虎,亦惧引火烧身,其内部汉越之争,可供利用……”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内回荡,冰冷而无情。
每一个判断,都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密室的暗门滑开,烛阴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无需搀扶,那双精钢钩链仿佛是他的第三只脚。
支撑着他佝偻的身躯,行动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稳定感。
空荡的眼窝“望”向墨离,也“望”向那巨大的沙盘。
“墨离先生,”烛阴嘶哑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枭啼鸣。
“三吴的毒疮,已到了必须剜除的时候,是下猛药,还是用温火?”
墨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沙盘,手指点在代表吴郡的那面黑色小旗上。
“烛阴总使以为,剜掉这颗毒疮,需流多少血?”
烛阴发出一种类似冷笑的、嗬嗬的气音。
“疮毒已入肌理,若只剜表面,脓血暂消,他日必在更深处复发,届时流毒更广。”
“唯有连根刨起,伤及些许好肉,方能一劳永逸。”
“连根刨起……”墨离重复着这四个字,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
“总使所言,深得我心,只是这刨根之法,亦有讲究。”
“是明火执仗,大军碾压?还是……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他转过身面向烛阴,尽管烛阴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墨离那穿透面具的目光。
“大军碾压,固然痛快,然杀戮过甚,恐失江东人心,且易逼反尚在观望者。”
“更可能迫使南越彻底倒向叛军,战火蔓延,非主公所预见。”墨离缓缓道。
“况且,我军主力需防备北虏,不宜过多牵制于内。”
“故而,先生之意是……”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墨离的声音斩钉截铁,“让其反,更要让其以为能成!”
“让其将所有潜藏的力量、暗藏的盟友,都暴露在阳光之下!然后……”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最终狠狠一握!
“然后,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烛阴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亮了一下,那是他极度兴奋时的表现。
“好一个‘请君入瓮’!此计大善!然,如何示弱?如何诱敌?”
“又如何确保能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墨离走向一侧的书案,铺开一张白纸。
取过他那支黑曜石笔杆的特制毛笔,蘸饱了墨,“此计,名曰‘割草’。”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纸上写下纲要,字迹瘦硬凌厉,犹如刀刻。
“其一, ‘松土’ ,主动示弱,制造破绽。”
“可借口北境军情紧急,将建康周边部分忠诚驻军,如李农麾下一部乞活军,明调暗藏于京口附近。”
“同时,默许卫铄的‘血金曹’暂时放松对三吴某些非核心区域的‘催逼’,造成中枢控制力下降的假象。”
“其二, ‘施肥’ ,助长其势,催其野心。”
“利用崔白砚的‘文谍系统’,可适当‘泄露’一些对我方不利的‘内部消息’,如粮草不济、将领不和等。”
“甚至,可以伪造几封来自北方的求援信,凸显我之外患。”
“对于张岱联络的太湖水盗,暂不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