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虽暴,然其势正炽,麾下兵锋之锐,非我南越所能硬撼。”
“且其与慕容燕、前秦对峙,无暇南顾,我方得享安宁。”
“若此时插手三吴之事,无异于火中取栗,引火烧身!”
“臣主张,婉拒顾氏,严守中立,继续向建康称臣纳贡,方为上策!”
他代表了北来士族,和一部分稳健派官僚的意见,力求安稳。
“邓相此言差矣!”水军都督冯融,士蕤之婿,立刻反驳。
他年轻气盛,渴望军功,“此乃天赐良机!”
“冉闵四面树敌,内部生乱,正是我南越北上拓展疆土,扬威中原之时!”
“三吴士族愿为内应,我军只需派水师北上牵制,便可坐收渔利!”
“若待冉闵平定内乱,整合江东,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岭南!”
“届时,我等还能偏安吗?” 他代表了军中少壮派,和一部分有野心的宗室。
大海商陈帆则捻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大王,三吴承诺的港口之利、商贸三成,确实诱人。”
“若能控制三吴商路,我南越财富可再翻一番。”
“只是……风险也确实巨大,若事败,我等在海上的生意,恐怕……”
他顿了顿,“臣以为,可先虚与委蛇,索要更多好处。”
“譬如要求事成后,共享‘匠鬼营’之技艺,或割让晋安郡。”
“同时,静观其变,待三吴与冉闵打得两败俱伤,再决定是否出兵。”
他代表了商人集团的利益,一切以得失计算。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俚人大酋帅冼夫人身上。
她身着华丽的俚人盛装,银饰在灯下熠熠生辉,面容威严而平静。
“冼夫人,你意下如何?”士蕤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
倭人兵力是南越的基石,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冼夫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汉人的争斗,我俚人本不愿过多插手。”
“然,冉闵行事,确实酷烈,若其真的整合了江东。”
“难保不会效仿秦皇汉武,行那‘徙民实边’、‘改土归流’之事,侵夺我俚獠世代居住之地。”
“从这点看,三吴若能牵制冉闵,对我俚人亦非坏事。”
她话锋一转:“但,出兵相助,需慎之又慎。”
“我俚人儿郎的性命,不能白白牺牲在异乡。”
“大王若决意介入,需满足我三个条件。”
“一,出征俚兵,需由我族将领统帅,不受汉将节制。”
“二,所得战利品,需优先补偿我俚人各部。”
“三,无论胜败,大王需下诏……”
“永世承认我俚人,在岭南的一切固有权益,不得以任何理由侵夺。”
她的条件,既现实又强硬,牢牢抓住了维护俚人根本利益的核心。
士蕤听着各方意见,只觉得头痛欲裂。
支持者看到了机遇,反对者看到了风险,中立者待价而沽。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面前是巨大的诱惑,脚下是万丈深渊。
“此事……容寡人再想想,再想想……”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今日之议,绝不可外传。”
密室内,只剩下士蕤一人,他走到窗边。
望着番禺城阑珊的灯火,和远处漆黑的海面,内心在天人交战。
顾雍的信物,那枚双螭衔珠玉佩,在他手中被反复摩挲,冰凉而温润。
他知道,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南越的命运,都将因此而改变。
第四幕:计中计
番禺,“尸解仙”道观,沈晦在阴驿监安排的密室内,焦急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王庭的争论,只能从道观道士那讳莫如深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一名小道士悄无声息地,送来一份“丹方”。
沈晦接过,用特定的显影药水涂抹后,上面浮现出的,并非士蕤的正式回信。
而是一段简洁的密语:“信已阅,意已知。”
“岭南山高路远,兵多将寡,恐难应王师之邀。”
“然,念在同为华夏一脉,不忍见江东沉沦。”
“若王师起事,我军或可于边境陈兵,以为声援,牵制冉魏部分兵力。”
“至于海路北上,风险过大,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另,所承诺的利益,需先付三成,以示诚意,盼复。”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的、仿佛水滴印迹的符号。
沈晦的心沉了下去,这回复,充满了推诿、敷衍和讨价还价。
南越王士蕤,这个老狐狸,显然不愿意承担主要风险。